阴风谷内,已然化作了一方法则肆虐的绝域。
金光与魔焰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周遭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坚逾精铁的礁岩在余波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黄仲铭、单衡与蒯小乙等人早已退到了自认为安全的谷口边缘,却依旧感到心神战栗,连吐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所见,已完全超出了筑基修士的认知范畴。
那不再是灵力与法宝的对轰,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本源,在进行最原始、最直接的碾压与吞噬。
陆琯悬于罗琊鼎之下,面色沉静,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操控七首煞魔鸠这等由古魔秘法与煞气凝聚的凶物,对他神念的消耗是海量的。
罗琊鼎壁上那幅描绘着怪鸟的壁画,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尊古魔至宝,终究只是他以敛骨术小成的境界勉强催动,远未能发挥其真正威能。
这头煞魔鸠,不过是鼎中万千凶魂烙印中最易唤出的一道虚影罢了。
它困得住一时,困不了一世。
陆琯心如明镜,他要的,便是这一时之机。
陆琯神念如水银泻地,一边维系着煞魔鸠的攻势,一边疯狂地在脑海中推演着破局之法。
然而,南宫洵的耐心,显然比罗琊鼎的支撑要先一步耗尽。
“【徒具其形的凶煞之气,终究是无根浮萍!】”
“周文”那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看着在金色光网中左冲右突、嘶吼连连的七首煞魔鸠,眼中那丝厌恶之色更浓。
他不再与这凶禽纠缠,十指在胸前交错,以一种玄奥而优雅的轨迹缓缓舞动,结成了一个无比繁复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周身那数十面原本用于折射与防御的金色小镜,陡然光芒大放,镜面之上,竟各自浮现出一个个细小而古老的金色符文。
嗡——
所有金镜在同一时刻调转了方向,镜面齐齐对准了悬浮在陆琯头顶的罗琊鼎!
陆琯心中警兆大生!对方竟是看穿了煞魔鸠的根源,要直接攻击罗琊鼎的本体!
“【万法归元,溯源开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霎时间,数十面金镜上射出的不再是光柱,而是一道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丝线。
这些丝线于半空中汇聚,转而凝聚成了一枚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金色法球。
法球之上,无数符文生生灭灭,散发出的气息并非锋锐,也非爆裂,而是一种纯粹的“分解”与“还原”之意。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法球面前,都将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灵力尘埃。
这才是庚金衍法最可怕的权柄之一,非是破坚,而是抹消其存在!
“【不好!】”
陆琯神识剧痛。
那八九枚金色法球并未攻向他,而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距离的方式,径直印向了罗琊鼎!
七首煞魔鸠似也感受到了本体的危机,七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是放弃了冲击光网,不顾一切地回身撞向法球群。
然而,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嗤啦——
翼展十丈、魔威滔天的凶禽,在接触到金色法球的瞬间,从头部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解,化作最精纯的黑紫煞气,继而连煞气本身也被分解,彻底归于虚无。
不过眨眼之间,七首煞魔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为首那枚金色法球,光芒只是微微一暗,便率领着剩下几枚继续坚定不移地飞向罗琊鼎。
陆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球群强行砸在了鼎身之上。
铛——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罗琊鼎剧烈地一震,鼎身表面那些描绘着万千魔神的壁画,在一瞬间尽数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金色的锈迹所覆盖。
那股古老蛮横的吞噬之意,竟是被硬生生压制回了鼎内。
噗!
陆琯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道紫金色的魔血,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险些坠落。
罗琊鼎与他血脉相连,此鼎受创,他亦感同身受。
可这还不是结束。
南宫洵一击得手,眼眸中没有丝毫得意,唯有冰冷的杀机。
他结着法印的双手轻轻一旋。
“【尘归尘,土归土】”
那几枚重创了罗琊鼎的金色法球,骤然爆开,化作亿万点金色光尘,如一场华丽的暴雨,立时笼罩了陆琯所在的整片空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陆琯脚下的礁岩,周围的乱石,甚至上方些许弥漫的阴风,在接触到这些金色光尘的刹那,都开始迅速地沙化,分解成最微小的金色沙砾,簌簌落下。
南宫洵竟是要将这一方空间,连同其中的陆琯,一并从世间彻底抹去!
罗琊鼎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陆琯神魂震荡,魔元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感到,自己周身的护体魔氛正在被那无孔不入的金色光尘迅速分解,肤皮上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抹杀!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黄仲铭与单衡等人已然看得呆了,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片区域的一切都在化为金沙,而陆琯的身影,正在那片恐怖的金沙风暴中,变得愈来愈模糊。
生死一线!
陆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这一刻,他没有去看丹田内那片被魔核压制得仅剩一处泉眼大小的道基清泉,也没有去想任何脱身之策。
因为陆琯清楚,在绝对的法则之力面前,任何计谋与法宝都已无用。
唯一的生机,便是用同等,甚至更强的力量,去打破这必杀之局!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御。
护体的魔氛被寸寸分解,那无孔不入的金色光尘已然触及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入血肉。
然而,陆琯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丹田深处那片墨潭之中。
那里,紫金魔核正随着他的吐吸,有规律地搏动着。
而在识海深处,那股与生俱来、被他用《定海心锚》死死镇压的新生魔念,正因外界的致命威胁而疯狂咆哮,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冲击着心锚的锁链。
往日里,陆琯会不计代价地加固心锚,将其镇压。
但今日,他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心念一动,那根自元神眉心垂下、深深扎入识海的黑色心锚,竟是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上抽离!
吼——
仿佛挣脱了万古枷锁的凶兽,一声无形的咆哮自陆琯的识海本源深处炸响!
束缚一去,那股暴戾、原始、充满了毁灭与征服欲望的魔念,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陆琯的四肢百骸,侵入了他每一寸经络,每一丝血肉!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在这一瞬间便会被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垮神魂,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陆琯不同。
他的元神小人盘坐于识海中央,虽因心锚的撤离而剧烈震颤,却依旧稳如磐石,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并非释放魔念,而是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导,暂时“借用”这股力量,将这头被圈养的猛虎,放出牢笼去撕咬更凶恶的敌人!
“【借尔之力,破此天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