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混沌横亘在洪荒大世界之外,此处是一片常年搅动不息的混沌乱流,灰黑色的浊雾如同永不平息的江海,翻涌着细碎的法则碎片。
空间褶皱层层叠叠,时不时有破碎的小型道界顺着混沌本源流向,缓慢、平稳地朝着洪荒核心漂移靠拢。
前线罪域战火连天,玄青亲率主力大军远征,通天教主与通天玄龟并未随军同行,而是领命驻守在这片混沌隘口。
二人并肩立在一块汲取了无尽混沌元气的巨型晶石之巅,目光遥遥望向源源不断朝洪荒奔赴的域外道界。
通天一身青碧道袍被混沌长风吹得猎猎作响,头顶上清道冠流光温润,一双眼眸里按捺不住汹涌的兴奋光彩,视线牢牢锁住那些不断融入洪荒疆土的域外世界,心中念头翻涌不休。
当年封神大劫一战,截教万仙受损,昔日万仙来朝、诸天朝拜的鼎盛盛况轰然崩塌,千百年来,他始终困在这份落寞与不甘之中。
可截教扎根混沌的根本底蕴从未损毁:遍布诸天的灵脉道场、无数传承自开天之初的无上道法、散落各界蛰伏的残存仙徒,全都完好留存。
如今无数独立混沌道界接连并入洪荒,海量异域天地本源会源源不断灌注洪荒天地,天地灵气浓度、大道包容度都会迎来史无前例的爆发鼎盛期。
到那时,修行门槛大幅降低,万千精怪、人族、异族皆可悟道,他便能重新大开截教山门,广收诸天有才之士。
门下弟子大批量潜心苦修,尽数冲击圣人境界,即便明面上受天庭礼法管束、听令三界秩序,可道心、师承根基永远归属于截教。
长久积累之下,截教门人遍布洪荒三界、域外诸天,人教清净弟子稀少、阐教固守门户格局狭隘、西方佛门根基浅薄,无一能与截教抗衡。
一想到截教能压过其余三教,坐稳洪荒第一大道统的位置,通天胸腔之中便激荡起压抑无数纪元的豪情。
一旁匍匐在巨型晶石上的通天玄龟,厚重玄黑色龟甲布满古老开天纹路,龟壳表层流转一层绵长厚重的本源金光。
他没有通天那般激动,只是静静望着一座座域外道界消融、本源渡入洪荒,沉默沉思许久,苍老浑浊的眼底藏着深重忧虑。
每一座漂流而来的混沌道界,裹挟的天地本源确实丰厚磅礴,日复一日滋养洪荒根基,让洪荒世界体量、法则之力持续攀升。
可距离蜕变为亘古不灭、不受混沌兴衰影响的永恒真界,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洪荒本源纵然日日壮大,却始终触碰不到永恒大道的准入门槛。
谁也无从预判,这般域外世界持续融合的景象,还要持续多少个漫长纪元,才能看到一丝突破的曙光。
通天按捺不住心底的烦闷,转头看向身侧的玄龟前辈,语气满是困惑与一丝遗憾。
他本一心想要跟随玄青奔赴罪域战场,亲手率领门人征战,在诸天势力面前展露洪荒碾压级的雄厚实力,谁料道尊却将他安排驻守这片死寂混沌。
放眼望去,四周只有灰蒙蒙一成不变的混沌浊雾,常年安静无波,连一丝像样的天地波澜都很难掀起,他实在捉摸不透,留在此地究竟有何等关键意义。
“玄龟前辈,我等驻守这片混沌隘口,究竟是在等候何物?”
玄龟缓缓抬起巨大的龟首,苍老温和的笑声在混沌间缓缓散开,慢悠悠开口安抚:
“道尊心思深远,自有全盘筹谋,绝不会让我等在此虚度光阴、白白耗损修为,只需沉下心,静静等候既定契机到来便可。”
二人身后,庞大的洪荒驻军静静蛰伏在混沌乱流深处,阵列延绵数万里,气势沉敛不泄。
数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混元太极大能分立四方,周身道韵交织成稳固的混沌守护大阵。
大阵之内,上万尊混元大罗金仙整齐列阵,每个人都收敛一身锋芒,沉寂驻守无数岁月,整支大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全线出动。
常年沉浸混沌法则、日夜感悟无边混沌本源,通天的修为在漫长驻守中沉淀得愈发内敛深沉,一身圣人道息藏于血肉神魂深处,距离混元太极境界那层桎梏,仅剩下薄薄一线,随时都有突破的可能。
玄龟侧过头,仔细打量一番通天周身流转的道韵,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出声宽慰:
“用不了多少时日,只要遇上一丝合适机缘,你便能顺利突破至混元太极之境,成为诸天先天神圣之中,第一位踏足此境界的存在。”
嘴上虽是这般夸赞,可玄龟内心深处却默默将一人从这份“第一”的预期里剔除——女娲娘娘。
她乃是玄青道尊亲传弟子,得天独厚,身负造化至高大道,如今一身修为底蕴深不可测,真实实力甚至比他通天玄龟自身还要强盛几分。
有女娲这等特例在前,通天终究算不得诸天首位混元太极先天神圣。
洪荒西天须弥山,大雷音寺主殿常年萦绕祥和金莲佛光,殿顶悬垂七宝幢幡,地铺千瓣功德莲台。
万千佛门弟子盘坐蒲团之上,闭目参悟寂灭大道,空气中流淌着清净慈悲的佛法道韵。
大殿正中,立着一尊当年接引、准提二圣自域外带回的古老佛像。
往日此佛周身覆满厚重鎏金,佛光温煦,是众弟子日常参拜悟道的法相。
可此刻异变陡生,佛像身躯猛地震颤,一缕缕浓稠如墨汁的漆黑幽光自佛身缝隙源源不断翻涌而出,顺着佛衣纹路四下蔓延。
外层那层象征佛门功德的鎏金表层如同蜕皮一般,寸寸剥落,碎金片簌簌落在莲台之上,露出佛像底下暗沉、布满扭曲螺旋纹路的本体。
一股阴冷、诡谲、吞噬神魂的陌生道韵轰然扩散,瞬间填满整座大殿,将原本清净的佛法气息尽数碾压驱散。
盘坐悟道的佛门弟子首当其冲,浑身经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骨缝里钻出发麻刺骨的寒意。
无数细碎、阴恻恻的低语杂音凭空响彻每个人的识海,那些声音不似人言,混杂着混沌嘶吼与蛊惑呢喃,不断撕扯他们稳固的道心。
弟子们正在参悟的寂灭法则当场扭曲畸变,原本中正平和的佛道纹路变得狰狞弯折,逆向冲击自身道基。
此起彼伏的闷响接连响起,大半弟子猛地张口,喷出夹杂黑色浊气的鲜血,蒲团上溅落点点猩红。
更有修为浅薄、道心不稳者肉身开始恐怖异变,肌肤下钻出一条条滑腻漆黑的肉质触手,疯狂扭动挥舞。
自身修行多年的清净佛息彻底溃散,气息不断偏移、靠拢那尊诡异佛像的阴邪道韵,眼看就要彻底被邪佛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