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江的议事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金江、黄岩、百部、龙腾、柳河的位置。
宋明进门的时候,傅璋站起来,抱了抱拳。“宋首领,久仰。”
傅璋比宋明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身板结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傅首领客气了。”宋明笑着还了礼,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傅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茶壶,画。
他没多看,放在桌上。“宋首领太客气了。请坐。”
两人坐下,手下人倒了茶。
宋明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好茶。
金江什么时候有这种好东西了?
“傅首领,曲首领还没到?”宋明放下茶杯。
“快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傅璋说。
“咱们先聊着。”
宋明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
傅璋这个人,他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是傅言的哥哥,金江的首领,做事沉稳,不轻易表态。
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不说,你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傅首领,金江这半年变化不小。”
宋明笑着说,“码头上那些新船,是刚造的?”
“不是造的,是淘来的。”傅璋说,“江上游有个废弃的船厂,拆了几条旧船,把能用的零件拼了拼,凑了几条。”
“不容易。”宋明由衷地说。
“末世里头,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动手。”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气氛还算融洽。
宋明东拉西扯,从金江的鱼聊到黄岩的矿,从天气聊到收成,就是不往正题上绕。
他在等,等曲靖来了再说。
曲靖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带着曲渊,从黄岩开车过来,一路风尘仆仆。
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宋明握了握手,说了句“宋首领,久等了”。
“哪里哪里。”宋明笑着说,“曲首领公务繁忙,等一等是应该的。”
三人坐下。
长桌一边是傅璋,一边是曲靖,宋明坐在中间,这个位置是故意安排的,不是主位,也不是客位,是被审视的位置。
宋明感觉到了,但脸上不显,笑眯眯的。
曲渊站在曲靖身后,没坐下。
他穿着一身军装,腰里挂着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明。
宋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调整过来。
“宋首领。”曲靖先开口。
“你的信,我们都看了。商务部的意思,是三家一起干。具体怎么干,你心里有没有谱?”
宋明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曲首领,傅首领,我有个想法,百部的位置,你们都知道。北边那条商道,从黄岩出发,往北走,过百部,再到柳河,是一条直线,这条路要是通了,比绕东岭省一半的路。”
他指了指纸上画的地图,歪歪扭扭的,但关键的几个点都标出来了。
“百部愿意出地盘、出人、出粮食。我不要多的,就三件事:第一,百部的货能跟你们的货一起往外卖;第二,商路上的安全,三家一起负责;第三……”他顿了顿,看了看曲靖和傅璋的脸色。
“每年的利润,百部拿两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傅璋先开口。
“两成?宋首领,百部出地盘、出人、出粮食,拿两成,不算多。但有一条,商路上的安全,三家一起负责,这个一起,怎么个一起法?”
宋明显然想过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百部出一半的人,金江和黄岩合出一半的人。巡逻、站岗、押车,三家轮着来。”
“谁指挥?”曲渊在后面开口了。
宋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自然是各指挥各的。百部的人我指挥,金江的人傅首领指挥,黄岩的人曲总指挥指挥。遇到大事,三家商量着办。”
曲靖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宋首领,两成的事,可以商量。但我有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百部跟龙腾那边,有没有往来?”
宋明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间,很快恢复了。
“曲首领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曲靖看着他。
“百部挨着龙腾,有往来是正常的。我只是想问问,往来到什么程度。”
宋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曲靖不是那种可以糊弄的人,傅璋也不是。
“有往来。”他说,“龙腾的人来找过我,想让我跟他们合作。我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傅璋问。
宋明苦笑了一下。
“龙腾是什么做派,你们比我清楚。跟他们合作,今天你是合伙人,明天你就是小弟,百部虽小,我也不想给人当狗。”
这话说得很直白。
曲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曲首领,傅首领,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宋明的声音低了一些。
“百部那个位置,卡在嗓子眼上。龙腾往西边扩,迟早要动我,我不找个靠山,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看了看曲靖,又看了看傅璋。
“你们信不过我是应该的。我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但有一条,疏月嫁到曲家了。我就算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她想,她是我女儿,我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
屋里安静了很久。
曲渊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从枪柄上松开了。
曲靖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