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外,云雾缭绕。
林昊握着那枚沉甸甸的昆仑令,久久没有离去。他站在溪边,望着潺潺流水,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清微真人方才的话——
“你娘留给你的,不只是这一枚令牌。”
“还有——无数人的期待。”
无数人的期待。
母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她离开自己时,自己尚在襁褓。她如何在百年前就预见今日?她又如何让昆仑宗宗主这样的人物,为她许下这般承诺?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昆仑圣子不知何时已至,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那条溪流。
“师尊很少见客。”他开口,声音温和,“我入门三千年,见过师尊面见的外人,不超过五个。”
林昊看向他。
“那我该感到荣幸?”
昆仑圣子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望着那条溪流,缓缓道:
“这条溪,叫‘忘忧’。”
“据说喝了溪水,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昊。
“你要不要试试?”
林昊摇头。
“烦恼忘了,路怎么走?”
昆仑圣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难怪师尊看重你。”
他抬手,拍了拍林昊的肩。
“走吧。论道会还没结束,你这个主角不在,他们论得没意思。”
——————
论道台上,气氛热烈。
林昊与昆仑圣子归来时,正逢一场精彩的对决。两名合体期的天才,一个御剑,一个控火,斗得旗鼓相当,引来阵阵喝彩。
林昊在席位上落座,目光扫过全场。
他注意到,许多人看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是好奇、审视、试探。
现在,多了几分敬畏,几分……亲近。
昆仑宗宗主亲自召见,这份殊荣,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评估他的分量。
紫灵儿坐在紫霄宗的席位上,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秦墨已从失败中恢复过来,正与身旁的同门谈笑风生。见林昊归来,他遥遥举杯,示意友好。
还有更多的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致意。
林昊一一颔首回礼,面色平静。
——————
论道会继续进行。
一名又一名天才上台切磋,或论道,或比试,各展所长。林昊静静观看,偶尔与昆仑圣子低声交谈,点评几句。
他发现,这些清微天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确实都有过人之处。
那名御剑的剑修,剑意凝练,已触摸到“剑心通明”的门槛。
那名控火的火修,控火之术出神入化,能将火焰凝成百般形态,变幻莫测。
那名阵修,随手布下的阵法,竟能困住合体后期的对手十息之久。
还有体修、符修、丹修……各有所长,各有所悟。
林昊看得入神,心中暗暗对比。
若论战力,他不惧其中任何一人。但若论对各道的理解,他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若想真正大成,不能只修力,不修心。
他需要汲取更多。
——————
论道会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论道台重归平静。
众人陆续散去,各回宗门。林昊本欲告辞,却被昆仑圣子留住。
“师尊说,让你多留一日。”昆仑圣子道,“有些东西,要给你。”
林昊微微一怔,点头应下。
当夜,他再次来到那座竹楼。
清微真人依旧坐在那个蒲团上,仿佛这三日从未动过。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
一只玉瓶。
一块令牌——与他怀中那枚昆仑令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深。
“坐。”清微真人道。
林昊依言坐下。
清微真人指着那三样东西,缓缓道:
“这三样,是给你娘的。”
“她当年来找我,托我保管。”
“她说,若有一日,她儿子来到这里,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林昊心头一震。
母亲……连这都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三样东西。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云梦”。
那是《云梦天书》的续篇!
玉瓶通体晶莹,隐约可见内部有一团氤氲的七彩光晕在流转。那气息,让他体内的云混沌真元微微躁动。
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
云梦令。
与老墨交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却又略有不同——这枚令牌的材质,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这三样东西,本是你娘准备自己用的。”清微真人缓缓道,“但她后来改了主意。”
“她说,她可能回不来了。”
“这些东西,留给她儿子,比留给自己有用。”
林昊沉默。
他伸手,轻轻触碰那枚玉简。
玉简微微发光,一股熟悉的、温柔的气息,从中传来。
那是母亲的气息。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
清微真人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娘……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她来找我的时候,不过大乘期。但她问的问题,连我都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
“她问:天道之上,还有什么?”
林昊抬头。
“您怎么答的?”
清微真人摇头。
“我不知道。”
“但她说,她知道。”
“她说,天道之上,是‘无’。”
“是‘混沌’。”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他望着林昊,目光深邃如星空。
“现在,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了。”
——————
林昊久久不语。
母亲当年,已经触及了这个境界吗?
那她为何会落入天刑殿手中?
为何会被囚于永劫深渊?
清微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道:
“你娘……当年做了一件大事。”
“她试图进入天道殿。”
林昊瞳孔骤缩。
“什么?!”
“她成功了。”清微真人淡淡道,“也失败了。”
“她进入了天道殿,见到了她想见的东西。但在离开时,被发现了。”
“天刑殿倾巢而出,追杀她三万里。她重伤逃入永劫深渊,从此再未出来。”
林昊握紧双拳。
“她见到了什么?”
清微真人摇头。
“不知道。”
“但她托人带出一句话。”
他看向林昊。
“她说:‘告诉昊儿,娘看到真相了。’”
“‘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
林昊沉默良久。
真相。
比想象更可怕的真相。
母亲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找到这个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样东西收入怀中。
“多谢前辈。”
清微真人微微颔首。
“不必谢我。要谢,谢你娘。”
他顿了顿。
“另外——”
他抬手,指向那枚深色的昆仑令。
“这枚令牌,与方才那枚不同。”
“那枚,是求援令。持之可在昆仑宗求援一次。”
“这枚,是盟友令。”
“持之者,为昆仑宗之友。”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昆仑宗与你,同进退。”
——————
林昊愣住了。
盟友令。
同进退。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昆仑宗将正式成为他的盟友。
不是施舍,不是交易,而是真正的、平等的盟友。
他望着清微真人,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为什么?
就凭母亲当年的托付?
就凭他在论道会上的表现?
清微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在想,为什么?”
林昊点头。
清微真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片云雾缭绕的夜空。
“因为,你值得。”
“不是因为你天赋高,不是因为你是云芷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你得了混沌传承。”
他转身,看向林昊。
“是因为你眼里,有光。”
“那是你娘当年,也有的光。”
“那道光,叫‘不屈’。”
“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叫——”
他顿了顿。
“愿意为这诸天万界,做那最难的事。”
——————
林昊久久不语。
他忽然明白,母亲当年为何要找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懂她。
他深深一拜。
“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清微真人摆摆手。
“去吧。”
“记住,无论前路多难,你都不是一个人。”
“你娘在等你。”
“昆仑宗,也在。”
——————
林昊退出竹楼。
昆仑圣子依旧站在溪边,见他出来,微微一笑。
“走了?”
林昊点头。
昆仑圣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林兄。”
“嗯?”
“保重。”
林昊看向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林昊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身后,昆仑山依旧巍峨,云雾依旧缭绕。
那条忘忧溪,依旧潺潺流淌,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林昊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母亲留下的遗泽,有昆仑宗的友谊,有无数人的期待。
也有——
必须走下去的路。
第48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