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能碰见几块星体残骸，越往深处飞，四周越是空旷。
虚空极为安静，毕竟是虚空嘛，真空要是有声音那物理学不就不存在了吗？
也不对，这边是修仙的宇宙，虚空中没空气但有仙气啊？修士拿这玩意儿当介质传音，估计比连wiFi还顺畅。
可问题是——人呢？
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得飞到猴年马月？
江见秋有点后悔了。
玄极仙域要是真按星系尺度来算，靠自己这两条腿，跨星际旅行属实超纲了。
早知道该厚着脸皮摇师姐来接，可那样一来，自己微服私访、底层摸底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飞了不知道多久，远方终于亮起微光，貌似是一处极阴仙力锚点。
凑近了一看，锚点周围密密麻麻延伸出无数阵纹，像蛛网一样在虚空里铺开，一直延伸向视线尽头。
每隔一段就有新的锚点作为中继站，将阵纹接力传导下去，几条光带在这里分岔，通向不同的深空。
江见秋愣了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高速公路互通立交吗？”
江见秋挑了条仙气最浓的主干道将“车”靠了过去，刚飞进阵纹覆盖的范围，突然传来强烈的推背感。
还没等她主动提速，两侧的漆黑已经被拉成了三维线条。
“卧槽，推背感这么强？！”
江见秋连忙稳住重心，不用发力，阵纹就拖着她一路火花带闪电，比自己飞快了至少几万倍！
而且只要稍微改变方向就能换到旁边的路上，到了交叉路口还有仙魂语音提示。
高科技啊！
江见秋试着往阵纹外飞了半米，速度瞬间暴跌，再缩回来，推力立马无缝衔接。
难怪寒月师姐要费这么大劲在虚空里铺锚点。
靠修士自己飞，怕是飞到寿终正寝都摸不到仙城的城墙。
与其耗费海量资源去建传送阵，不如借力打力，铺出这张星际交通网，把大大小小的世界全串起来。
一来当高速公路，二来遍布仙域的极阴仙力也能充当城墙，让闯入的域外天魔寸步难行。
正飞得起劲，建木忽然在她脑子里闹腾起来。
“咦？你又要作什么妖？”
建木急得满树叶子哗啦啦乱响，示意江见秋看右侧的虚空。
江见秋扭头看去，一片漆黑，毛都没有。
可建木非说那边有东西，无奈之下，江见秋只能从高速公路上变道退出来，顺着它的指引往深空摸过去。
摸了一段，果然发现附近有一条匝道，但周围依然空空如也。
“你确定是这儿？”
建木笃定地晃了晃枝条，催她再往前靠点。
江见秋放出极阴灵力全方位感知，一点点剥开空间褶皱，这才察觉到端倪。
藏在极深层的空间之后，确实有熟悉的气息在，是归墟大帝的感觉。
界壁内部，分明包裹着一个小世界。
果然如今的世界格局与归墟大帝有关，是毁灭寰宇的补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过，只能说不愧是仙帝级别的存在，这界壁的强度，就算是顶级仙尊想要破开都极为不易……或者说不借助手段根本破不开。
比如破界石。
江见秋还没来得及细究这界壁的原理，建木已经在脑子里开起了狂欢派对，疯狂刷屏。
那意思很简单：“餐！满汉全席！一口吃成个胖子！”
江见秋一呆。
吃？吃什么？
等等！
“吃你个头！里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下嘴？吃坏肚子谁管你！”
建木瞬间萎了。
甚至连须弥芥子府里的修士都能看出来。
正在喝茶享受生活的静渊愣了一下：“清雪你瞧，猫猫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一旁的玄霄正捧着本《分子材料学》啃得头昏眼花。
上面的字看不懂，所以正在压榨自己的便宜小师妹唐果帮忙翻译。
闻言抬头看向建木的方向，同样一愣：“好像真有点不开心，是不是那什么……我听果果说，小孩子长大一点会进入青春期，主打一个情绪不稳定。”
“青春期？我也听果果说过。可是会不会太快了？猫猫树才几岁啊？”
“还是让秋儿愁去吧，咱们操什么心。”
“也对。”
孩子长大了，自己等人也该退休享受咯～
“宗主，月墟宗国际新城教育区今天落成，慕容主座请您去剪彩。”
“静渊大人，紫极天宫首批剑修教师抵达，正在和玄绝子前辈争抢剑修学院院长之位，快打起来了！”
“静渊大人不好啦……”
静渊一个头两个大，杯子里的茶都不香了。
可恶！我的退休生活，退休！
退个屁的休，天生劳碌命！
……
外面，建木探出感知探查了一下界壁内的情况，随后将画面同步到了江见秋的识海。
只看了一眼，江见秋就忍不住哇出了声。
脑海中直接铺开了一片蔚蓝。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完整的大陆，全由大大小小的岛屿拼接而成。
岛与岛之间横跨着气势磅礴的石桥，桥上车马川流不息，桥下则是千帆竞发，临近港口时，收帆的吆喝声响成一片，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个世界也太蓝了吧！如果姜行过来估计会很开心。
随着感知扩散，江见秋甚至看到了许多城池干脆建在浅海里，纵横交错的水道取代了街道，住户推开后门就能直接撑船买菜。
更远处，一头背着货架的巨大海龟慢吞吞靠岸，刚伸出脑袋，伙计就熟练地往它嘴里塞了一大把水草，随后开始清理类似藤壶的灵兽，放进篮子里一会儿拿去市场售卖。
在这里，修士与凡人挤在同一个码头讨生活，完全没有架子。
甚至能看到后山坡上的灵田里，有人正在教徒弟施展行云布雨诀。
小徒弟准头太差，一片乌云全漏在了隔壁的晒谷场里，气得大妈拎着扫帚满山追人。
江见秋看得直乐。
这地方有意思，生活气息太浓了，修士闯了祸照样得挨凡人的揍，难得。
收回感知，立即把建木那点小心思按了下去。
“看见没有，人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你少惦记。”
建木蔫了。
江见秋其实有点想进去逛逛。
但人家界壁完好无损，自己为了满足好奇心就开个洞，万一日后被域外天魔钻了空子导致一界生灵涂炭，那自己可就造大孽了。
“走了走了，别瞎看知道吗？除非小世界里面死绝了，不然咱不吃。”
建木听懂了，重整旗鼓，开始满宇宙搜寻无人区，准备饱餐一顿。
可惜，接连路过的两个小世界，都没让它如愿。
一个是狂热的土木老哥世界，漫天黄沙，全是土灵根修士，建筑风格极其狂放，恨不得把山头雕成自己的艺术作品。
另一个则是人、妖两族五五开，防线绵延数万里，天天隔着城墙对骂摩擦。
这宇宙真够热闹的。
江见秋不由得感慨，地球人拿射电望远镜扫了几百年连个外星细菌都没找着，这儿倒是遍地开花。
重回高速主干道没多久，身后突然窜出几道流光。
回头一看，居然有人！
不对，是有仙！
其中一个飞得极快，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另一个路过时还特意踩了脚刹车，回头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满脸欲言又止，最后被同伴拽了一把才悻悻飞走。
看我干啥？
江见秋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
没穿反啊。
越往深处走，流量越密集。
不光有流光，还有几艘巨大的仙舟在阵纹上风驰电掣。
一艘仙舟擦着她飞过，舷窗亮着灯，里头几个人吃着火锅唱着歌。
江见秋好奇心起，踩着阵纹提速，趴在窗户外面跟着并排飞。
屋里正夹着毛肚的一人手一抖，瞪着窗外跟仙舟齐头并进的小丫头，表情渐渐破崩。
江见秋以为人家在跟自己打招呼，十分热情地挥了挥爪子。
对方愣了一下，机械地挥了一下手，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全桌人过来围观。
“这帮仙人啥定力啊？没见过人肉飙车吗？”
江见秋正嘀咕，前面那艘船忽然慢了下来。
侧舷舱门滑开，走出一个穿着利落短褂的女人，正朝她大喊：“小姑娘！前面是锚点枢纽，要换道了，你别贴着航道瞎飞！太危险，去辅路待着！”
啥？虚空里还有人行道和辅路？
江见秋环顾四周，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前方的极阴锚点突然爆闪。
原本平行的几条阵纹开始交汇，一艘庞大的仙舟从侧后方野蛮并线，船头眼看就要怼上来！
江见秋吓得连忙抽身飞退！两艘百丈仙舟擦着彼此的护盾轰鸣而过，卷起的仙气涡流把她的头发吹成了鸡窝。
短褂女人连忙招手：“赶紧上来！去前面的接引城对吧？顺路捎你一段！”
江见秋一点没见外，哧溜一下钻进了舱门。
双脚一沾甲板，她才发现这船里面别有洞天。
上下两层客房，中间竟然还圈着个露天小院，院里正儿八经地栽着一棵大树，刚才涮火锅的几位此刻全挤在二楼围栏旁，像看外星人一样往下瞅。
“我就说她连渡舟都没带吧！”
“到底是谁家的小孩？从船上掉下来的？”
“这位道友心也太大了！在下与道侣求子千年而不得，此人竟把这么大的闺女丢在航道上散养？”
“去去去，别围着人家，吓着孩子。”
短褂女人驱散了吃瓜群众，转头看向江见秋：“我姓孟，替主家跑这条航线的。小妹妹，你到底是从哪艘船上掉下来的？还是刚从小世界出来的？”
“从小世界出来的，就那边。”江见秋随手指了个方向。
孟舫主顺着她白嫩手指望去，除了黑漆漆连块石头都看不见。
这路痴指路法说了等于没说。
“头一回来仙域？”
“头一回。”
二楼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么点大的奶娃娃，居然已经渡劫飞升了？自己苦修万年修到狗身上去了？不对，这丫头身上根本没有仙灵之气啊！
那就是没说实话，小姑娘防备心还挺重，真乖呀，是个好孩子！
“难怪连规矩都不懂。”
孟舫主也没深究，转身闭合舱门重新启动仙舟：“前面枢纽多，没仙舟护持，你自己瞎飞很容易被阵纹流甩到废弃航道去。跟着我们吧，前面就是最近的接引仙城。”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仙域网路四通八达，自己个瞎子乱撞，指不定绕银河系三圈都找不到地方。
江见秋立马扬起一个甜度超标的笑脸：“谢谢姐姐！”
想到这里，她当即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姐姐！”
“嘴真甜，要叫孟姨。”
孟舫主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丫头，机灵得讨人喜欢。
船上的氛围出奇的好。
江见秋这自来熟的性子，没一会儿就跟整条船的人混成了哥们，也开始在船上瞎溜达，尤其是小院中间的树，竟然在吃剩菜剩饭，好像只小狗。
“这树是活的啊？真就种在船上？”
“可不嘛，我家老爷子非要在船上弄点绿化，每次靠港还得花大价钱去买灵土换盆。”
孟舫主越看越觉得这是哪家修仙大族第一次放出来游历的晚辈。
修为不到仙境就敢在虚空里溜达，家里心也是够大的。
江见秋沿着院子转了一圈，又往船头去。
船正经过另一处锚点。
不远处空间一阵波动，似乎有雷霆闪烁，大道震荡。
这是……有人渡劫？
江见秋瞪大眼睛，很快就见一个老头狂笑着飞了出来，还在喊着什么：哈哈哈哈！三花聚顶，羽化成仙！修行万载，道爷我终于成啦！此后——
后字后面是啥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黑光打包，消失在原地。
“那是被仙尊手段送去接引仙台了，一会儿你应该就能在仙城里看到他。”
二楼有位乘客见她盯得认真，见怪不怪地笑道：“头回坐船都这样，你多走几次，连窗外都懒得看。”
“那可不一定。”
江见秋扒在玻璃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面多有节目效果啊！
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卷了一万年，终于得道飞升，以为自己成了横推万古的大佬，结果刚冒头就被一键打包带走，落地直接变成仙界食物链最底层的打工仔。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赶到仙城，去看看这些飞升大佬在接引台上怀疑人生的精彩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