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
这嗓门堪比平地惊雷,惊得江见秋手里的果子差点原地起飞。
前面几排的大能齐刷刷转过脸,连接引台那个向来淡定的青衣小哥都探头往这儿看。
老头这会儿根本坐不住,直接凑到江见秋跟前,满脸的狂喜压都压不住:“我就说今日该来这一趟!小娃娃,听过长岳宗没?山门就立在悬江上头,远远看去,整条大江都在山下咆哮,那排面,绝了!”
老头生怕自己语言表达能力不行,手指一弹,半空中直接拉出一块全息投影——山水虚影纤毫毕现。
江见秋伸着脖子看了看,山是好山,江也是好江。
就是没印象。
她仔仔细细把投影看了一遍,十分抱歉地摇摇头:“真没印象,前辈,会不会是您飞升太久,宗门后来改名或者拆迁了?敢问您这宗门在哪一洲?”
老头一愣:“什么洲?咱们那地界就分南北两境,中间隔着个断龙海。你们东洲难道是后来改的名?”
江见秋刚张嘴,旁边已经伸出一只手,无情地把老头往后薅了回去。
“老陈,你先别乱认亲戚。人家刚才报的是东洲月墟宗,我怎么记得你老家那边的门派都叫什么山、什么府?长岳宗这名还是你当掌门时非要改的吧?”
老头扭头就瞪了同伴一眼:“都多少年了,还不许人家换个霸气点的名?”
嘴上硬气,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重新转回来,又不死心地报了几个地名,江见秋听得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等江见秋把东洲、中洲、南疆、西荒、北境这世界版图一报,老头顿时就蔫儿了。
全对不上。
连海的位置都南辕北辙。
可怎么会呢?
这怎么可能?老头皱眉看看江见秋,又瞅瞅周围几个憋笑的老伙计,终于反应过来。
“又是个重名的?!”
接引青年在台边笑着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前阵子还有两位道友凑巧一块儿到,都说自己来自修仙界,相谈甚欢,连酒都喝上了。后来聊到家乡,才发现一个生在海岛,一个连海都没见过。”
江见秋听傻了。
好家伙,原来不止自家取名这么草率?
旁边一个胖胖的仙人见她这副呆样,乐呵呵地指了指殿顶的接引阵法。
“丫头,这大千世界、亿万下界,多如牛毛!二十个世界里至少有一个懒得起名,直接叫修仙界,修真界的更泛滥,十个里头就能撞上一个。小地方的人嘛,不知道天外有天,自己叫着顺口就一直传下来了。”
江见秋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行吧。
前一秒还在心里嫌弃自家名字不够酷炫,现在倒好,连独家冠名权都没有,简直是全宇宙最大的公版Ip。
难怪自己刚才一报户口,周围这帮老头老太太眼睛都绿了,敢情全是广撒网瞎碰运气呢!
那老陈头还是不甘心,一把撤了全息投影,非要江见秋讲讲月墟宗的周边环境。
江见秋搜肠刮肚地把附近几个山头、门派全描绘了一遍,老头越听眼神越迷茫,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白高兴了。
老头刚往后一瘫端起茶杯,旁边一个半天没吭声的老太太突然挤了过来。
“孩子,你再仔细想想,听过丹霞洞没有?我老家也有个东洲,一路往北是座大雪山,山下一年四季全是红叶……”
老头茶杯停在嘴边,忍不住翻白眼:刚才是谁劝我别急的?这会儿你倒查起户口了。
老妇人理都没理他,就这么满眼期待地盯着江见秋。
江见秋哪敢乱认亲戚,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能再次摇头,顺手把月墟宗附近的地形大概画了画。
几个老头老太太脑袋凑一块儿研究了半天,最后连后排的大佬都跑过来开研讨会,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没乐子可看,人群渐渐散了。
老妇人收回目光,叹着气拍了拍江见秋的手背:“罢了罢了,慢慢等吧,这仙路长着呢,总有家乡人飞升的一天。”
看着这群失落的仙界空巢老人,江见秋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刚才顾长锋被祖师爷领走的时候,这群人嘴上打趣,心里估计酸得直冒泡。
大家都是在无尽岁月里熬过来的孤寡老人,谁不想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晚辈陪着?可这事真没法心软,总不能看谁可怜就给谁当孙女吧。
老头见江见秋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把小姑娘吓着了,赶紧放下茶杯,把手边那碟精致的点心往她怀里一推。
“没事没事!不认得就不认得,是我们这帮老骨头太馋后辈了。来,吃点心!刚出锅的,凉了就黏牙了。”
江见秋怀里还抱着沈问山塞的一大堆灵果,看着点心下意识想伸手,又生生刹住。
吃人家这么多,又没帮上忙,这连吃带拿的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结果老太太比她还利索,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油纸袋,三下五除二把点心全倒进去,强行塞进她手里。
“拿着当零嘴!对了,丫头,你刚说你是头一回来,落脚的地方找好没啊?带你偷渡上来的长辈去哪了?平时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要不要去老婆子洞府里住几天……”
江见秋左看看右看看。
前一刻还觉得这是仙界大佬的碰头会,怎么聊着聊着无缝切换成了过年回村把你堵在村口的三姑六婆?
再顺着这个节奏聊下去,下一步是不是该问她有没有道侣,准备给她安排仙界相亲局了?
“还没定呢!我想先在城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她急忙大声抢答。
老头听罢,大袖一挥,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塞过来。
“拿着!仙城的地图导航全在里面。记住了,上面几层别瞎飞,这儿的人脾气怪,走错门容易挨揍。遇着麻烦提老夫名字,迷路了记得先查地图!”
江见秋如蒙大赦,双手接过玉简,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祖宗虽然一个没认上,怀里的伴手礼倒是快抱不下了。
眼看老奶奶似乎还想打听她的生辰八字,江见秋果断战术撤退,找了个想去见识见识仙界繁华的借口,脚底抹油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身后又爆出一阵哄笑。
江见秋顿了一下,忍住了没回头。
算了,再看下去今天这街就别逛了。
唉等等,他们不会是在笑我吧?
一边顺着石板路往下走,江见秋一边摸着下巴琢磨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这帮人个个修为通天,怎么都喜欢顶着个老头老太太的皮肤到处乱晃呢?难道仙界不流行抗衰老了?
如果是在下界,大佬为了端架子,在徒子徒孙面前维持个慈祥老爷爷的人设还能理解,突然变年轻确实容易引起作风问题的遐想。
可这是仙界啊!大家都人生地不熟的,谁管你长什么样?
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这帮老狐狸都有两副面孔!
平时顶着张慈祥老脸迷惑街坊邻居,一旦出门杀人越货、争夺机缘,立马切成年轻小伙子,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嗯,逻辑满分。
江见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着人流走远。
街市的喧闹声重新灌进耳朵里,看着周围一个个奇形怪状颇具抽象艺术气息的大厦,江见秋忍不住感叹仙界建房自由。
又顺手摸出玉简,神识往里一探,一座流光溢彩的微缩3d仙城直接在脑海中展开。
街道交错、店铺分类,甚至连自己当前所在的红点位置都在实时闪烁。
“我敲,高德地图仙界至尊版全景VR版啊!”
大佬诚不欺我,这玩意儿比自己瞎溜达靠谱多了。
江见秋立刻锁定了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直奔过去。
来都来了,总得摸摸仙界的物价,要是能捡漏淘点稀罕物,回去还能跟师尊她们狠吹一波。
没走多远,一家装修极其骚包的铺子就绊住了她的脚。
主要是这东西有点像某个自己拥有的法宝——须弥芥子府。
隔着琉璃大门能看到柜台上摆着个盆景似的小山包。
但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盆景?山上飞瀑流泉,半山腰雅致小院,院门前居然有个芝麻大小的青衫小人,正背着手,顺着石阶一步一步慢悠悠往上爬!
咦?连小人都有?
难道这是一个微缩的真实世界?仙界的手办都这么硬核的吗?!
江见秋倒吸一口凉气,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越睁越大。
不对!那居然是个真仙!
铺子里,掌柜正对着小人虚空比划:“后头还有一眼灵泉,道友可以去瞧瞧。水已经引进了院子,平时浇浇花草绝对够用。但道友若是想开辟成专业药圃,这土壤的肥力就差了点,还得另外搭配咱们店里的息壤填海包。”
山上的青衫仙人闻言转了个方向,从院子旁边绕了过去实地考察。
江见秋再也忍不住了,推门凑到柜台边。
嚯,还真是微型世界!
不过和须弥芥子府有点不一样, 这个应该不是随身带着的类型,而是观赏大于食用,或者可以自己dIY。
仙界大佬的审美还真是又土又潮。
掌柜看到个小丫头趴在柜台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座偏远小城,得有小一千年没见过这么小的活人了吧?这是哪个气运爆棚的老妖怪铁树开花搞出来的后代?还是大城市来的富二代体验生活?可看这小丫头满眼清澈的愚蠢,不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啊。
奇怪的孩子。
掌柜心里好笑,想起了自己当年刚飞升时的土鳖样,不仅没轰她,还随手把挡在前面的铭牌挪开,方便她看个清楚。
过了片刻,青衫小人似乎是验完房了,溜溜达达又走回了山脚。
随着他隔空一推,柜台旁的空间竟凭空荡开一扇光门,他直接从里面一步跨出,身形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
江见秋看得眼睛都直了,还没来得及感叹,建木已经开始撒泼打滚了。
【吃!我要吃这个小零食!妈!买它买它买它!!】
你管这东西叫小零食?
无奈之下,江见秋只能硬着头皮,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老板前辈,这……这个多少钱呀?”
清脆的声音引得铺子里几个客人全看了过来。
老板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小丫头眼光真毒,这是咱们坊市这个月刚上的云山别院尊享版。内含千亩灵田和精装小院,拎包入住。一口价,五千块上品仙晶,谢绝还价。”
江见秋脸上甜甜的笑容瞬间石化。
仙晶?仙晶是啥玩意儿?
她做贼似的摸了摸自己储物戒里的极品灵石。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富婆,现在一对比,感觉和揣了一麻袋破玻璃珠子没区别。
呜呜呜,对不起闺女,妈就是个穷光蛋,这口零食咱吃不起……
“唉……”
“唉——”
一长一短两道极其同步的叹息声。
江见秋好奇地看过去。
另一边的柜台前站着个个子极高袖口撸到手肘的青年。
他身前横放着一把长刀,正跟管事大眼瞪小眼。
应该是在买刀鞘。
两副刀鞘摆在柜台上,一副乌黑锃亮,刀口包着吞口银,看着就相当贵;另一副完全就是战损风,裂了七八道口子,全靠外面缠着的破麻绳吊着一口气。
管事把战损版翻过来,指了指横贯整个剑鞘的裂缝:“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我这小店暂时用不上这么高阶的废品。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旧的真修不了了,再用下去你这刀都得跟着掉价。”
青年低头摸了摸刀柄。
刀身轻轻一震,快散架的旧鞘跟着一哆嗦,麻绳又崩断了一根。
青年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刀背,手忙脚乱地把麻绳重新打了个结,嘴里还小声嘟囔:“祖宗,别闹脾气了,这不正给你相亲看新衣服呢吗。”
江见秋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又逮着一个给自己兵器当爹的纯爱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