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眉目和蔼，含笑看着裴昭沅，“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我女儿吃了一辈子苦，我后悔让她嫁给你祖父了，是我害了她，我把她教得太过纯善，她一辈子操持内宅，却被一个妾室压了一头。”
裴昭沅：“老夫人没事了，你可安心离去。”
屋内所有人：“……”
这丫头在跟谁说话？
虚影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伸手欲摸摸裴老夫人的脸，却直接穿了过去，愣住了。
许久方想起，她如今是一个鬼，无法触摸生人。
裴昭沅提醒，“你如今是阴魂，身上有阴气，若在这里待久了，会对生人造成影响。你无需担心，等时机到了，你女儿自然会下去跟你团聚。”
所有人：“……”
这丫头神神叨叨的，不会是疯了吧？
虚影笑了声：“那我便下去等她了。”
虚影最后看了裴老夫人一眼，恋恋不舍，最终还是一咬牙，飘走了。
她与地府的判官做了交易，才能上来接女儿，如今女儿不用死了，她也就不用接女儿了。
裴老夫人似有所感，看向了虚影离开的方向，但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裴忠国紧紧盯着裴老夫人，生怕老母亲一命呼呼，“娘，您真的没事了？”
裴老夫人：“我感觉很好，呼吸顺畅，头也不疼了。”
裴忠国狂喜。
裴昭礼见祖母说话气势十足，猛松了口气，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裴昭沅，眼底划过深思。
妹妹……是个大师？
裴昭信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这位便宜妹妹，随便画了几个符纸，祖母便真的活过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扭头看向裴昭沅。
国公爷裴尚鸣瞪着裴昭沅，双目阴沉。
裴昭沅伸手撕下贴在他身上的符纸，符纸无火自燃，成为了灰烬，淡声道：“你可以说话了。”
裴尚鸣嘴都僵硬了，怒火中烧，“你简直大逆不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
裴昭沅轻拂衣袖，语气淡淡，“我救活了老夫人，你不高兴？国公爷，我听闻你宠妾灭妻，等你下去了，你爹会打死你，你丈母娘也会打死你。”
裴尚鸣板着脸，“胡扯，你一个小辈，也敢妄议长辈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规矩？”
裴尚鸣向来不苟言笑，在家里说一不二，没有人敢顶撞他，几个小辈在他面前更是规规矩矩。
裴忠国不想忤逆父亲，但见父亲还在训斥女儿，顿时忍不住了，“爹，沅沅刚回来便救了娘，您不要过于严厉了。”
他意识到，女儿或许真的是大师。
裴尚鸣双手负背，严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裴家不得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你娘醒了，与她无关。但她不尊敬我这个长辈，我便要惩罚她，我——”
裴老夫人见他越说越来劲，冷冷打断他的话，“行了，我的孙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出去。”
裴尚鸣惊愕，瞳孔震了震，“你说什么？”
他这位妻子，向来温柔贤淑，从不让人烦心，也不会与他脸红，可此刻，她竟然敢让他出去？
裴老夫人眉目平静，“我累了，想休息。”
她从小被教导要温柔贤淑，不可争风吃醋，行事要符合规矩，遵循世俗之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些年，她从不与国公爷闹，也不曾苛责妾室，她以为这样就能家庭和睦，子孙相处融洽。
但是，她的日子并没有因她的退让而变得更好，反而连累了几个孩子。
韩氏身为一个妾室，总是跟着国公爷出席各种场合。
国公爷也让韩氏陪着，裴老夫人不想争，也不想与国公爷接触，这些年一直避让，以至于外头还以为韩氏才是正房夫人。
裴忠国这个世子还不如裴忠仁这个庶出子。
裴老夫人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自己的儿女孙子都成了透明人，而二房一家出尽了风头，便觉得悔恨。
韩氏愈来愈骄纵，如今还把手伸到她头上。
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突然想明白了，她何须一直忍让？
老姨娘韩氏死死扣着手指，脸上露出一抹笑，“姐姐，你既然醒了，便好好休息，莫要动怒，我会照顾好国公爷。”
裴老夫人抬眸，声音淡淡，“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
韩氏笑容一僵，万万没想到向来温和的老夫人会说这么一句话，逼她改口。
韩氏垂眸，“老夫人。”
裴尚鸣见不得爱妾伏低做小，“你先回去等我。”
二爷裴忠仁见自家姨娘被压制，淡笑了一声：“既然老夫人醒了，我们便先回去了，姨娘，儿子送您回去。”
裴昭沅突然开口了，“等等。”
裴忠仁回头，不悦，“你还想做什么？”
裴昭沅盯着韩氏，语调缓慢却清晰，“韩氏故意弄来一尊被煞气浸染过的菩萨，且在菩萨身上下了咒，让店家卖给老夫人。”
“老夫人日日拜菩萨，加上屋内的摆设被人动过手脚，所以，老夫人才会病倒。”
“国公爷，妾室谋害正妻，按大雍律法，当如何？”
裴尚鸣沉着脸呵斥，“韩儿不会谋害老夫人，你胆敢污蔑她，不知尊卑，该罚。”
裴忠国脸色变了，声音也变了调，“韩氏，你敢谋害我母亲？”
韩氏指尖微颤，忙镇定道：“我没有，你叫沅沅是吧，你怎么能污蔑我？我这些年服侍老夫人，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裴尚鸣冷笑一声：“裴昭沅，倘若你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你给我滚出裴家。”
裴老夫人：“闭嘴，我孙女是裴家人，我不同意，谁也不许赶她走。”
裴昭沅转身，看向裴老夫人，问：“你的佛堂可是有一尊菩萨？”
裴老夫人点点头，“是，我半年前买了一尊菩萨回来供奉，自那之后，我的身体好像就变差了。”
其他人脸色又是一变。
裴昭沅亲自去佛堂，把菩萨请了过来。
菩萨坐着，放在一个托盘上，在别人眼中，菩萨悲天悯人，但在裴昭沅眼中，菩萨浑身泛着阴煞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