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客房都是随便住的，不收你们房租。”沈秋郎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一排望去足有十几间的客房，语气大方。
“那怎么行。”楚潇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就算再照顾我们家小楚同学，房租也不能不给。等阿姨稳定下来有收入了，一定尽快还你。”
“嗯……”
“实在不行，阿姨还会修电路。如果设施断电了，阿姨帮你们检修，就当抵一部分房租了。”
“没事的阿姨，我家就在后面那个老小区里，我爸也是电工。”沈秋郎随口答道。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如果是普通的电工……至于培养出像暴电虎龙那样强大的宠兽吗？
培养那样一只宠兽，砸下去的资源，绝不是一个电工的正常收入能负担得起的。
她心里升起一丝疑虑，试探着问道：“阿姨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家里……出情况之前。”
楚潇站住了。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沈秋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走在前面，钻进了一间客房门里的楚夜明喊了一声：“小楚同学，你来。”
楚夜明挠着头从门里走出来，一脸“妈你又来”的麻烦表情：“我妈结婚以前是‘金极’俱乐部的战队副教练。金极是连港市的一个三甲级俱乐部，有省级赛指定资质考试标准的那种。”
哦……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谓的省级赛指定资质考试，就是在省级御兽师锦标赛的初试环节，选手需要提前半个月到一个月，前往指定的俱乐部或集社，与指定的人员进行对战。
获胜或满足特定条件后，能在报名表上盖一个对应的戳。
在限定时间内集满所需数量的戳，才能通过初赛。
也就是俗称的道馆赛。
俱乐部的部长、教练、副教练和核心成员，通常都有资格担任初赛接待人员，参与对初赛选手的对战筛选环节。
这么厉害的吗？沈秋郎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对这位楚阿姨的认知，需要全面刷新一下了。
说起来，省级锦标赛一年举办两次来着。下半年的省赛在九月份举行，已经结束了，想报名得等明年三月。唉，早知道就该早点准备——不过想了也没用，她九月份才上高一，刚成为御兽师，根本赶不上。下次一定早点报名，这次就先拿省级校联赛凑合一下吧，好歹能给社团和自己的档案履历上添点彩。
还有就是……
沈秋郎回头望向会议室的门。社团要赚绩点维持运营，其中一个重要来源就是打比赛。如果有一位成人三甲级俱乐部战队的前副教练能帮忙指导社团里这群小孩，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叫住了还在往前走的楚潇。
“楚阿姨。”
“怎么了？小沈同学？”楚潇回过头来。
“嗯……就是……我有一个请求。”沈秋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社团要赚绩点来维持经营，所以可能需要出去打比赛。正好您以前是俱乐部战队的教练，所以我想……”
“你想聘我给你们社团做教练？包括战术规划、宠兽培养、平时训练之类的？”楚潇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干脆。
“嗯……我们团比较特殊，宠兽培养的话可能得我自己来，但战术规划和训练可以交给楚阿姨。楚阿姨的房租就从教练费里扣，如果房租不够的话我自己掏腰包补上。怎么样？”沈秋郎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老大？”选好房间的楚夜明从门里探出头来，显然听到了沈秋郎的打算。她一脸担忧地走过来，拽住妈妈的胳膊，“妈，老大给你安排工作了，你这次好好的行吗？沈老大人那么好，你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别像之前那样……”
楚夜明知道自己老妈的脾气。
家里公司破产后，一直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收拾楚夜明的楚女士也出去找过一些工资不高但能顾得上带孩子的工作，可每次都因为那火爆性子，干不了多久就被解雇了。
“一个月去掉房租，五万御兽币，可以吗？”楚潇没搭理女儿，直接对着沈秋郎伸出五根手指，“包括日常的对战训练、战术分析和未来规划。工作时间就在你们社团活动的时间，或者往后延到晚上十点、十一点，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
五万块……这差不多就是一个收入稍高的普通打工人的月薪了。如果是专业教练的话……
沈秋郎拿出手机，在招聘软件上翻了翻。一甲级俱乐部副教练的月薪在三十万到一百万不等。二甲和三甲级的招聘信息寥寥无几，不知道是因为饱和还是要求太高，根本没人应聘，薪资也无从参考。
“扣掉房租后按十万算吧。”沈秋郎叹了口气，“毕竟我们社团一群怪胎，还挺难带的。”
“行，反正是小沈同学你说了算。”楚潇爽快地答应了，“阿姨先去看看房间被楚夜明嚯嚯成什么样了，你先去忙你的。剩下的阿姨自己处理就行。”
“好。”
沈秋郎看了一眼楚潇，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响彻走廊的怒吼——
“楚夜明！你看看你弄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妈的生活习惯吗？！”
“不是你要求这样的吗楚女士！你说要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它不就变成这样了吗？！”
“还敢跟我犟嘴！”
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从没关上的门里炸了出来。
呃……
沈秋郎选择无视，径直冲进休息室，目光扫向正埋头写作业的几人：“作业写完了吗？我可以抄了吗？”
屋里和沈秋郎同为八班的那几个孩子头也没抬，直接把作业本往她那边推了推：“写完了，你拿老楚那份抄吧。”
沈秋郎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作业本，摊开楚夜明的作业就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一边抄一边随口说道：“待会儿社团活动时间结束，你们该回家的就回家吧。”
写完作业的孩子们闲得很，各自散落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算账的、画设计图的，各忙各的。
严薇一如既往地安静起身，走到窗台边，目光落向那个原本装着缠怨卷柏种子的水罐。然后她顿了一下，伸手拿起罐子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罐子……里面的东西哪去了？”她声音淡淡地问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沈秋郎抄作业的手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个小小的缠怨须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儿了。
哪去了？
她开始满头满身地翻找，撩开衣领往里看，掏口袋，翻帽兜……整个人像只抓虱子的猴子一样在身上到处摸索，动作越来越夸张。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看着她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折腾。
最后，只听“哒”的一声轻响——在她弯腰的瞬间，一个两个拇指肚大小的红色东西从她后脑勺的位置滚落下来，掉在桌面上。
缠怨须须。
它比之前长大了一倍，原本只有一两厘米的须须现在已经长到了三四厘米，虽然依然很细，但明显比以前壮实了不少。
此刻它正高兴地挥舞着那些细小的须须，那只嫩绿色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沈秋郎，像是在邀功。
沈秋郎一把扣住它，把它拿起来，与自己平视。
“不要乱跑，知道吗？”她的语气带着威胁，“这里有很多恶灵，会把你吃掉的。”
缠怨须须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几根须须立刻耷拉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小身体还抖了抖，像是在害怕。
沈秋郎在它头上轻轻搓了搓，算是安抚。
“老大，这就是那个恶灵种子发芽长出来的东西？”连也达放下手机，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沈秋郎手心那个小东西，“这也太小了吧？”
“它现在还是幼生期，彻底长大之后才能算真正的宠兽。”沈秋郎解释道，“别看它小小一个，咬人很疼的，会吸你的血。”
“吸血……”严薇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喝血长大的吗？不愧是恶灵……”李汐耀打了个哆嗦，往沙发里缩了缩。
这时，缠怨须须突然抱住了沈秋郎的手指，那些细小的须须紧紧地缠在她的指腹上，似乎是想要再吸一口血饱餐一顿。
但沈秋郎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小身体，小心地把它从手指上扯了下来——那几根须须被拉得细长，差点断裂，好在沈秋郎注意到了，放慢了动作，耐心地一点一点把它剥离。
这小东西一直喝血也不是办法。它不是也能像植物一样生存吗？那喝点兑了营养液的水总行吧？又不用急着让它长大。
或者直接栽土里？
“再不听话，再随便咬我、吸我的血，”沈秋郎板起脸，用威胁的语气说道，“我就把你栽进土里，听到了吗？”
缠怨须须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几根须须全都耷拉了下来，整颗小东西看起来蔫蔫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秋郎没再管它，拿起自己的水壶，准备倒掉里面剩下的一点牛奶，再把水壶刷一下。她拿了个杯子，把最后几口牛奶倒了出来。
然而，牛奶刚倒进杯子里，缠怨须须就像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那只嫩绿色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它努力地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撑起来，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地翻滚着，一路滚到玻璃杯旁边，然后那几根细小的须须贴上杯壁，急切地拍打着，发出细微的“啪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