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馆？”
沈秋郎感觉自己大概是听错了。绝对是听错了。
“b馆吗？”她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目光尴尬地移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怎么了？你在其他馆看比赛？”楚潇从前座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关心。
“不，只是觉得很巧……我也是b馆。”沈秋郎一边说，一边用脚趾在鞋里默默抠地，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下巴。
“你坐哪个位置？票拿出来阿姨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还能跟旁边的人换个座，咱们坐一起。”
呃……我哪知道我坐哪个位置。说不定是站在场地上被训呢。
沈秋郎不敢接话，但心里那股火气已经开始慢慢往上蹿了。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好你个梅德琳·施维茨，居然拿我赚外快！我一定要向喀秋莎告状！
小孩默默攥紧了拳头，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朋友约我去的，票在她那儿，我也不知道坐哪个位置。”
一听是朋友约的，楚夜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打消了换座的念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路上，楚潇兴致勃勃地给两个孩子讲起了梅德琳的事迹。
从她出道时的惊艳，到巅峰时期的统治力，再到那场遗憾的决赛——比起从叶卡捷琳娜和梅德琳本人那里听说的版本，楚潇口中的故事更加丰富、更加鲜活，也更加令人唏嘘。沈秋郎确实听得有些入迷，连原本那股怒气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最后，楚潇非常得意而自豪地总结道：“这可能是你们两个小孩人生中最接近世界冠军的一次了，哈哈！”
楚夜明在旁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自己家老大的女朋友可是哪一位——但看了看老妈那副兴奋过头的状态，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个时候扫她的兴，自己肯定会被好好修理一顿。
到了地方，沈秋郎环顾四周，一时有些无语。
现在似乎还没到粉丝入场的时间，但放眼望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概几百近千人。
有人举着应援牌，有人拿着手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年龄段目测以三十到四十岁为主，但也有更年长或更年轻的——不过御兽师这行，光靠外表判断年龄本就不准，这些粉丝的实际年龄可能在三十到七十之间浮动。
有华国人，也有外国人，甚至有人语言不通，正举着手机用翻译软件和身边的同好热情地聊着天。
某种意义上，一位失踪了十几年、几乎查无此人的偶像，只是稍微放出一点动静，那些老粉丝就能如此迅速地集结到这里，还能有这个规模——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就是……差一点就当上世界冠军的“无冕之王”的魅力吗？
真是……
超级让人羡慕的啊。
沈秋郎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这时，手机嗡嗡地震了几下，跳出一条信息：
“进门后去西门的准备室，从那里下场。”
是梅德琳发来的。
沈秋郎收回手机，转头对楚夜明和楚潇摆了摆手：“那个……我朋友在找我，我先……”
“没事的，去吧。”楚潇笑着朝她挥挥手，“要开心哦～”
对不起楚女士，我接下来怕是要开心不起来了。沈秋郎默默地想着，转身朝西门走去。
她从准备室的冰箱里顺了一大瓶冰凉的西柚味电解质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下场，走到对战台的一侧。
能容纳两万余人的体育馆b馆，此刻空旷无比。
中间的赛场足有一个足球场地那么大，灯光打在光洁的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没有观众的呐喊，没有解说员的激情解说，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显得格外渺小。
“来了？”
沈秋郎循声回头。梅德琳正坐在后方的观众席上，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头发比沈秋郎自己还短，再短一点就成板寸了，但打扮得又帅又时髦，戴着茶色墨镜和一对夸张的大耳环，长手长腿，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洒脱的气质。
见沈秋郎疑惑地盯着自己，那女人竟然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梅德琳拎着一个小手提箱，从观众席上翻身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那个女人也跟在她身后，同样翻了下来。
“这位是dJ科莫尔·莱塔爵士，我的朋友，今晚由她来担任裁判。”梅德琳简洁地介绍道。
“你好。”沈秋郎微微点头致意。
“叫我莱塔或者莱塔爵士就好哦～”女人笑起来，声音爽朗。
“好的，莱塔爵士。”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莱塔不满地撅起嘴，用哀怨的语气对梅德琳说，“怎么就被你捡去了～”
梅德琳没理她，径自打开手提箱，将里面的器械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她取出一个带着吹嘴的仪器，装上一次性吹嘴，递到沈秋郎面前：“吹一下这个。用力吸气，然后用力吹气，直到吹不动为止。”
“？”沈秋郎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她深吸一口气，含住吹嘴，使劲往外吹，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最后一滴才停下来。
仪器上的指示灯闪了三下绿灯。
“嗯。”梅德琳面无表情地收回仪器，又拿出另一个——上面有一根极细的针头。
这又是要做什么？沈秋郎还在疑惑，手已经被梅德琳一把抓了过去。针尖对准中指指腹，梅德琳按下按钮，“啪”的一声轻响，针尖弹出来，刺进了沈秋郎的指腹。
一两秒后，针尖拔出，梅德琳熟练地卸下针头回收，从仪器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胶囊，里面盛着深色的血液。
她把小胶囊放进另一台仪器里，几十秒后，那台仪器也亮起了绿灯。
“这是药检。”莱塔在一旁正色解释道，“所有中区赛和大区赛选手都必须经历的环节——呼吸检查和血检。检查选手最近48小时内有没有使用增强精神力或其他违反比赛规则的药物。”
中区赛……大区赛……沈秋郎有些愕然地看着桌上那一排仪器。
所谓中区赛，指的是国家级锦标赛、特大地区锦标赛；大区赛则是指洲级锦标赛，以及世界锦标赛——那些由联盟主办的、真正重量级的赛事。
准备得这么万全吗？
沈秋郎看着梅德琳一言不发地收起仪器，转身朝对面的对战台走去。
“差不多可以让观众进场了。”莱塔拿起一个带夹子的麦克风，别在沈秋郎的衣领上，又拿了一个配套的耳机，塞进她的左耳，“给，这是对战型实时翻译耳麦，也是大赛必备的——毕竟会遇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参赛者。如果你真有雄心壮志，想往更高的地方闯，提前适应一下会比较好。”
“我……”沈秋郎有些不知所措。梅德琳准备得太周全了，周全到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看梅德琳现在这副颓废样子，她年轻时可是非常骄傲自信的，也很好强。”莱塔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温和，“我听说了，你是卡佳推荐来的？那你可不能觉得拿个省级赛名次就差不多了——你得配得上她的举荐，也得配得上梅德琳的教导才行。好了，调整一下心态，准备迎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吧。”
说完，莱塔转身往裁判看台走去，留下沈秋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赛场中央，衣领上别着麦克风，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远处，观众入口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门开了。
沈秋郎的社恐可以说是比较严重的类型。
平日里在学校里横着走、怼天怼地那是一回事，但被几千甚至上万人围观——那是另一回事。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不过，她大概理解了梅德琳要做什么。
帮她克服在赛场上的社恐。
参加大型比赛，意味着要被成千上万的观众现场围观。
人站在那样的场地上，四面八方都是目光，头顶的灯光炽热地打下来，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审视。
难免会有压力，会患得患失——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担心自己露出不该露的一面，担心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担心被有心之人抓住破绽大做文章。
而这种紧张，会直接影响赛场上的状态。
在真正的对决中，有时一秒的延误，或者一个微小的破绽，就足以导致胜负的逆转。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训练时无可挑剔的选手，上了场却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判断失误，最终输给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
特训时间只有五天。
梅德琳显然没指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教会她什么真正的本事——那些需要长年累月打磨的技术、战术、经验，都不是五天能速成的。
她只能抱希望于另一件事：让沈秋郎培养出更好的面对比赛的状态。
对于一个新晋不久、即将第一次踏上赛场的学生来说，临危不乱的状态，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