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沈秋郎钻进被窝后并没有立刻睡觉。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她在给叶卡捷琳娜发消息。
才分开一周多，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她了。
这种想念来得莫名其妙，又理直气壮——于是她借着“明天要比赛了”这个借口，心安理得地打开了对话框。
「我去参加省联校比赛了！哎嘿，给我们安排了民宿，稍微有点紧张。」
「前几天我在跟着梅德琳特训，感觉自己变强了很多！（强壮.jpg）」
「嗯……就是……有点想问你……如果我拿到了好名次，会有奖励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秒回。
沈秋郎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抿了抿嘴，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
有一点点失落，但转念一想——喀秋莎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及时回复也很正常。她又不是那种二十四小时捧着手机等人消息的闲人。
她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他人。
崔莺莺正对着镜子涂水乳，手法娴熟；苏清晚仰着脸敷面膜，像一尊安详的雕像；叶诗娜则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和什么人通话——用的是罗斯语。与其说是在聊天，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比较专业的汇报，语气恭敬而克制，偶尔停顿，像是在聆听对方的指示。
对面那个人是她妈妈吗？语气好严肃，好硬。
沈秋郎光是远远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如果是自己在跟这样的人说话，估计很快就会被说哭吧。
她有点好奇叶诗娜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者的头像，但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睡觉。
沈秋郎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留给三人一个背影和一个后屁股。她刷了一会儿手机，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屏幕的光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护肤品瓶盖拧上的轻响和窗外远远的海潮声，很快，她就睡着了。
而大陆的另一端，叶卡捷琳娜刚刚听完侄女叶诗娜例行的生活报告。挂断通话后，她才注意到沈秋郎发来的消息。
跟着校队去参加省联赛了？她的小兽好像是自家侄女的班长，两人又在同一个校队——现在，貌似还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真巧。
想到她豢养的那只小兽此刻正窝在被子里安然入眠的样子，叶卡捷琳娜心底便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
可惜，她刚才没能及时回复消息，现在，她的宝贝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打下几行字：
「宝贝，好好表现。如果你拿到好名次的话，下次我们约会的时候，我会给你买更多礼物。或者——你想不想要和我一起，在明年夏天去渤海之星最好的度假地点……」
后面的话她故意没有说完，暧昧得恰到好处，欲盖弥彰。她的小甜心看到这里，一定会忍不住往那方面多想的——而她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因为收到了小可爱主动发来的消息，叶卡捷琳娜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就连接下来训斥办事不力的下属时，语气也比往常温和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沈秋郎因为不太适应新床，醒得很早。
当然，另外三个女孩也起得不晚，但沈秋郎的情况和她们完全不同——5号是个人赛选拔赛开幕，直到7号上午决出128强，下午再决出64强。而她直接轮空至64强，也就是说，5号一整天和7号一整天，她都是闲着的。
虽然现在不是旅游的季节，但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当然要到处走走，尝尝这里的咸淡。
沈秋郎洗完脸，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脸上还带着起床后特有的怠倦。
她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去民宿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双目放空，目光呆滞，看起来像是根本没睡醒一样。偶尔打一个超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在进行一个漫长的“开机”过程，直到意识逐渐回笼。
旁边路过的人看到她这副颓废慵懒的样子，忍不住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彻底清醒之后，她召唤出图桑，骑着它一路到了海边。
她在岸边的商店买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儿童玩具款沙滩桶和小铲子，又挑了几样夹子之类的工具，外加一双水鞋套上。
然后，她带着敖鲁日和图桑两只巨型犬，开始在沙滩上左扒扒右扒扒，认真地翻找着沙子里的贝类，或者那些没来得及趁着涨潮逃走的小鱼小虾。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她蹲在沙滩上，挽起裤脚，专心致志地和沙子搏斗，旁边两只大狗也跟着刨坑，场面颇为热闹。
敖鲁日一开始对沙滩非常抗拒——它的触觉极其纤细敏感，那些细碎的沙砾一旦钻进旧皮与身体的缝隙里，就会磨得它浑身难受。
而且如果要清洗干净，就必须沾水，而它同样讨厌被水打湿的感觉。
所以沈秋郎特意给它买了一双超大号水鞋和一件雨衣，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起来。
现在，敖鲁日正耐心地刨着沙子，寻找埋在下面的贝壳、螃蟹，或者被冲上岸的死鱼。
找到什么就嘎嘣嘎嘣地嚼起来，当作脆脆的小零食，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挖到一些比较大的贝类，它会用爪子拨到一边，留给沈秋郎来处理。
而图桑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它迈开修长的四条腿，吧嗒吧嗒地在浅水区踩来踩去，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玩得不亦乐乎，尾巴高高翘起，完全是一副放飞自我的模样。
收集了差不多一桶杂贝后，沈秋郎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帮忙加工的小摊，付了些手工费，让老板帮忙处理这些刚出海的鲜货。新鲜还活着的杂贝，最好的吃法就是上锅清蒸——什么调料都不用加，吃的就是那一口原汁原味的鲜甜。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杂贝端上桌，沈秋郎掰开一个，白嫩的贝肉带着汁水弹出来，她蘸了点姜醋汁送进嘴里，鲜味在舌尖炸开，吃得她不亦乐乎。毕竟芯子里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她还要了一小瓶啤酒，冰镇的，配着热腾腾的贝肉，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唉，这才是生活啊。”她抹掉嘴唇上的啤酒沫子，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
吃饱喝足，沈秋郎继续在附近转悠，寻找下一个乐子。走着走着，她的目光在某处顿住了，眯了眯眼睛：“那是……”
只见几艘二十多米长的渔船停在一个小型人工深水码头边，有十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起来是成团的游客，正跟一个站在船舷上的中年男人争论着什么。沈秋郎好奇心起，把两只大狗收回去，自己凑过去看热闹。
“5000行不行？”一个扛着长焦相机的人问道。
“不行，低于8000绝对不行。”中年男人抱着胳膊，态度坚决。
“6000。”
“扯淡。这个价连油钱都赚不回来。”
“我们有十九个人，一个人6000还不够你赚的？”
“你们要包四条船呢！二十个人一个人给7000还差不多。”
两方各执一词，一时间争执不下。
“那个，请问这是在……干啥？”沈秋郎突然插话，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我这是海钓船，”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地说，“这些人想包船去看什么鲸鱼。”
“是星背座头鲸！它们只有冬天才会靠近浅海，据说这几天有人在渤海湾看到了，我们就赶过来了。”一个端着大炮筒般摄影器材的人解释道，其他人手里也差不多，长枪短炮的，一看就是专门来拍鲸鱼的。
沈秋郎对拍照没什么兴趣，但一听到“海钓”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海钓能钓到什么鱼啊？”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这个季节啊——勇虎鱼、海狼头、群星趸，还有墨头老，尺寸都不小。而且渤海湾的冷水海鲜，这个时候已经养肥了，好吃得很。”
沈秋郎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包船多少钱？”
“就你一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嗯……算你一万吧。租全套渔具的话，一口价，一万五千御兽币。”
沈秋郎果断扫码付钱，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丫头，走了。”中年男人朝远处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远处跑过来一个穿着胶皮背带裤、套着水鞋的女孩，看着只比沈秋郎大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支很长的、带着四节倒钩的鱼叉。
“上来吧，小孩，马上就出海。”中年男人转身走进船舱，开始调试设备。
沈秋郎点点头，脚一蹬，利落地跳上了船。船身轻轻晃了几下，但她毕竟练过，下盘稳得很，很快就适应了海面上的起伏。
船的气动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响声，很快，船头拨开涌起的水流和浪花，向着远处那一片发灰的深蓝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