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码头，虽然天色还未全亮，但渔市已经是热闹非凡，甚至说，再过一会儿，就算晚了，将要散场。
梅德琳看着沈秋郎，一阵无语，把她拎起来，带着她往里面走，然后在一家家摊位前驻足。
她不像普通顾客那样只看鱼的外观，而是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压鱼身，又凑近闻了闻鳃部的气味。
“记住了，大多数的新鲜海鱼，鳃是鲜红色的，带着淡淡的海水味；如果发暗发粘，甚至有腥臭味，那就是不新鲜了。”梅德琳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一条银光闪闪的金花鲈鱼，翻过鱼身给沈秋郎看，“你看这条，眼睛清澈透亮，鳞片紧密有光泽，肉质按下去有弹性，是好货。”
沈秋郎连连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记笔记。
梅德琳又带她走到一家卖甲壳类宠兽食材的摊位前，挑了几只蟹身有手掌大的绿绒蟹和盘子大小的，肥美的白金鲍。
她熟练地掰开一只蟹的腹部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满意地丢进拣货的筐里，又买了一些小杂鱼和小虾，带着沈秋郎回到了住处。
一进门，梅德琳换了鞋，就拎着大袋小袋，进了厨房。
“有些宠兽食材的处理要讲究的多”洗了洗手，梅德琳系上围裙，一边清洗食材一边讲解，“比如绿绒蟹，一定要买活的，而且烹饪前要先放血，不然它们死后身体里会分泌出某种酶，肉质会发酸，而且口感会变得很水很面。”
她拿起一根特制的空心针，精准地刺入蟹腹的某个关节处，暗蓝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沈秋郎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吃个螃蟹还有这么多门道，嗯……这么说来，饭店里某些菜卖那么贵还真的值，毕竟，找一个那么有耐心去一点点精细调理食材的厨子就很难了。
接着，梅德琳开始处理那条海鲈鱼。
她的刀工干净利落，刮鳞、剖腹、去内脏，一气呵成。
“鱼类的宠兽食材，血合肉——就是鱼脊骨附近那层深色的肉——腥味最重，肉也是最艮的，如果不介意口感的话，可以做熟了吃；但如果要做刺身，就必须剔除干净。尤其是，旗鱼或者金枪鱼。”她一边说，一边用锋利的柳刃刀沿着鱼骨优雅地划过，一片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便整齐地码在了冰盘上。
又在cue我，沈秋郎翻了个白眼，凑近了看看，忍不住赞叹：“哇哦，这刀工也太厉害了吧！”
“我舅舅，叔叔，还有我那个老爹，都是厨子，不过他们学的是不同国家的料理，我是在厨房里长大的，所以什么都会一点。”梅德琳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又拿起一只鲍鱼，用水果刀轻轻一撬，提起一角往里面利落一割，完整的鲍鱼肉便脱落下来，边缘还带着漂亮的裙边。“鲍鱼的内脏有些人会扔掉，但其实用蒸馏过的米酒蒸一下，做成酱汁，风味非常独特，尤其是白金鲍，苦味比较轻，磨碎了有一种奶油一样的轻盈质感，适合第一次尝试的人。”
她拿了一瓶清冽的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用米酿的酒和其他粮食酿的酒稍有不同，有一股柔和的气味，可以去掉海鲜的腥味，但又不会让酒味过于突兀，融合不进去。”
沈秋郎站在一旁，看着梅德琳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忽然觉得，光是看这个过程就是一种享受。
她对今晚的吃播更加期待了。
……
晚上八点，沈秋郎准时开播。这次陪她一起吃播的是露娜，直播间名字改成了【和露娜一起吃播】。
消息刚推送出去，老粉们便纷纷涌了进来。
「小沈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啊小沈老师！」
「恭喜小沈老师夺冠！」
「来看看露娜！」
「这次轮到我们米米的露娜宝宝了吗？」
「听说这个主播敢和恶灵一起吃饭是真的吗？」
「宁远省高中校联赛来的。」
「宁远校联赛来的+1」
「不是探灵板块吗？怎么还有吃播啊？」
沈秋郎正坐在餐桌前，露娜盘在旁边的椅子上，努力把头和脖子探出来够到桌面。怕它吃得太急弄得到处都是，沈秋郎正细心地给露娜扎辫子，防止待会儿酱汁沾到头发上。她眯眼扫了一会儿弹幕，抬手朝镜头挥了挥：“大家晚上好啊。”
「小沈老师跟我打招呼了！」
「小沈老师贴贴！」
「楼上别犯花痴。」
「楼上上是想挨[十万伏特]还是[雷霆万钧]」
「那个长着人头的蛇就是露娜吗？」
「是哒呦～我们美丽的露娜宝宝～」
「明明是蛇却长着一颗人头，真恶心！」
「房管，房管呢？把楼上那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叉出去！」
「这主播的粉丝也太恐怖了吧？随便说说就要把人踢出去？这么不讲理的？」
「文明直播间素质直播间，大家注意一下啊！」
「所以才要把那些人踢出去啊！」
「楼上上的装什么理中客，来和稀泥来了？」
“大家别吵了。”沈秋郎注意到弹幕的骚动，清了清嗓子，“首先，小沈老师是专门研究恶灵的研究员，所以身边有恶灵是很正常的。总不能说，你研究恶灵，却一点不碰，也忍受不了跟它们待在一起——那算个屁的研究员？纸上谈兵能出真实合理的结果吗？那必然不能。”
“其次，小沈老师的直播间在探灵板块，也就是专门直播和恶灵相关内容的板块。想必你们点进来，一定是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的。那么，你再说‘恶灵好恶心’这类的话，不是自找没趣、上赶着挨骂吗？你不顾场合说了这样的话，就别想着别人对你有好脸色了。挨骂就自己忍着。”
随后她换上安抚的语气：“好了，大家稍微再等等，我给露娜编好头发，然后去洗个手，就可以开始我们的直播内容了。”
沈秋郎给露娜扎了一个半扎马尾，又在两边鬓角编了两个小辫，把比较乱的碎发固定压住，然后拍了拍手：“好啦。”
她拿起手机，对准自己面前的餐桌：“这是金花鲈鱼的鱼生，切片和切丝的都有，还有用热水烫过然后冰镇的鱼皮，金灿灿的哦～配菜是紫苏丝、梨条和柠檬皮丝，还有一点点甜葱丝，蘸料是海鲜酱油。”
薄得能透光的海鲈鱼鱼生在冰盘上铺开，摆盘精美，赏心悦目。
“然后是芝士焗绿绒蟹宝——把蟹肉放进蟹壳里，撒上芝士碎焗一下。”她将镜头移向下一道菜，“白金鲍刺身，还有黄油煎鲍鱼，搭配的是海鲜酱油和酒煮过的鲍肝酱。”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露娜。露娜本来正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不断流口水，看到沈秋郎拿着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对准自己，还是往后瑟缩了一下。
虽然它从芝士那里知道，手机是无害的甚至用手按对的话还会有人送来吃的，但对着那黑洞洞的、像眼睛一样紧盯着它的摄像头，它还是有点害怕，喜欢不起来。
“这是露娜的晚饭——小杂鱼小海虾炒饭。里面放了高能宠兽粮的碎块，不用担心营养不够。”
「是我的错觉吗？这个叫露娜的恶灵刚才好像往后躲了一下。」
「楼上的没关系啦，小沈老师给我们科普过，人面蛇是很胆小的宠兽。」
「露娜不会比小沈老师还社恐吧！」
「big胆！居然敢揭我们小沈老师的弱点！（乐.jpg）」
「小沈老师超级社恐（乐.jpg）」
「我们露娜好勇敢！妈妈亲亲！」
「楼上妈粉歇歇！」
“好啦，介绍完之后，就可以正式开饭了！”沈秋郎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在位置上坐好，先往小碟里倒上酱油，“小沈老师不是太喜欢吃芥末，今天就不放了。”
她夹起两片金花鲈鱼刺身，在碟子里轻轻蘸了蘸，然后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清淡的白肉鱼主要依靠蘸料调味，但金花鲈鱼比起味道，更讲究的是口感。
“在码头的时候，难怪那个老板一直向我们推销这个鱼——它居然是脆的！”她一边嚼一边惊喜地说。
红肉鱼松散，肥腩鱼油润，白身鱼绵软，但金花鲈鱼不一样。
它的纤维感适中，咀嚼过程中那种紧实弹牙的感觉恰到好处，不下于一些贝类，甚至让人觉得咀嚼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因为沈秋郎蘸的酱油比较少，舌头适应了酱油的咸鲜后，回口是一股清淡的鱼味回甘。
“小沈老师强烈推荐这个——一定要吃金花鲈鱼的鱼生，最好是凌晨海捕的活鱼，分解后用厨房吸水纸包好，放在冰箱冷藏室里放几个小时控一控水分排酸，然后拿出来切了吃正好。”
“如果有海胆就好了——用鲜鱿鱼切薄，和金花鲈鱼的刺身中间夹上紫苏叶，然后包上海胆黄会更好吃。”梅德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正躺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两瓶黑色小麦果汁，看着不知道什么比赛的直播，“可惜，今天码头上的海胆都不怎么样。”
「看小沈老师这么吃，我突然也好想吃！」
「我一直看小沈老师的直播录播下饭来着。」
「小沈老师吃东西是真的香，而且没有其他吃播那样为了完成任务而硬塞的感觉。」
「有没有懂行的，报个价，像小沈老师急头白脸这么吃一顿要多少钱？」
「七到八万御兽币吧，但是小沈老师这么一顿，正常人是吃不了的，太多了。」
「小沈老师今天依然好胃口。」
「小沈老师我想看看恶灵！」
“看恶灵吗？”沈秋郎把筷子上夹着柠檬皮丝和紫苏丝的鱼片蘸了一点酱油，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转动手机支架。
镜头缓缓移向旁边——露娜正在狼吞虎咽地把它的那份炒饭大口大口地刨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它注意到镜头正对着自己，一时间呆住了，嘴里含着的东西也忘了咽下去，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摄像头，像一只被抓到偷吃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