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随手扯开衣领，脖颈处赫然两个血孔，分明是尸牙所伤。指甲泛紫，双目乌青，全是尸毒蔓延的征兆。
只是咬他的僵尸道行浅薄，大概率不过是个初生行尸，否则他早已尸变，不复人形。
“师父……他像是中了尸毒。”秋生靠近九叔，压低声音道。
“你瞧得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九叔斜他一眼，心中早有判断。此人毒素已入经脉，若不及时处理，三日内必成僵尸。
“姐夫，你就别倔了，这是姐姐的心意嘛。”念英轻轻摇着他的手臂，语气软糯。
楼大龙拿这个小姨子毫无办法，只得悻悻道：“罢了罢了，随她去。来人！添几副碗筷。”
“既然来了，都坐下吃饭吧——豆豉英。”
“豆豉英？”秋生一脸疑惑。
“哼，你师父当年为争一个女人，败给对手，心灰意冷跑去出家当道士。同行道士知晓后，便取笑他‘道士英’，后来越叫越歪，就成了‘豆豉英’。”楼大龙故意当着徒弟们的面揭短，想让九叔难堪。
“姐夫！”念英皱眉，“人家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取笑正英师父。”
“没事的。”九叔语气平静，神情坦然。
“你们随意用餐，我回房换身衣裳。”念英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位豆豉英是来看病的，你这和尚又是为何而来？你总不可能是他徒弟吧？”楼大龙目光落在张玄身上。
“阿弥陀佛，贫僧法海。听任老爷提及，大帅手中藏有一支百年参，不知是否身有隐疾，需贫僧效劳？”张玄合掌回应。
“原来你就是任发提到的那个和尚。看来你与豆豉英相识。我的问题就在身体上，只要你能治好我，那支人参便是你的。”楼大龙说道。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明白自己的状况，否则也不会特意让任发请人上门。
“不过，不是谁都能治我的病。你得先让我看看真功夫。”楼大龙语气一沉，话音落下。
过去他也请过不少大夫，大多徒有其表，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张玄轻笑：“大帅想看手段，可否借枪一用？”
“你要枪做什么？莫非想对我动手？”楼大龙皱眉。
“哪有刺客会先借武器再行刺？岂不荒唐。”张玄淡然道。
“倒也是理。”楼大龙点头，取下佩枪，示意士兵递过去。
张玄接过枪，凝视枪口片刻，金属竟缓缓扭曲，如同被无形之力折弯。
“这是戏法？”楼大龙疑惑，拿回枪细细查看，发现枪口确实变形。
“大帅，这点本事，够不够资格为您诊治？”张玄微笑。
“有点门道，坐下吃饭吧，吃完再谈治病的事。”楼大龙点头示意。身为一方统帅，他虽表面粗犷，实则心明眼亮，真假虚实一眼便知。
“师父，法海大师怎么做到的？光用眼睛就把枪弄弯了？”文才低声询问。
“那是眼力所聚，应是佛门中的特殊修持。”九叔回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师父，您也能这样吗？”秋生满脸惊奇，觉得这能力近乎神迹。
“你觉得呢？”九叔斜眼一瞥。
秋生立刻低头，不敢再多言。
士兵搬来几张凳子，九叔、张玄等人依次落座，准备用餐。
“这些是从东瀛运来的，叫沙西米，价格不菲，你们尝尝。”楼大龙挥手道。
张玄却未动筷。这个年代冷链难存，远途运送的食物极易变质。他心中清楚，这些东西恐怕早已不新鲜，难怪后来九叔一行人食用后纷纷不适。
“那我可不客气了。”九叔一开口，筷子已经伸向桌上的菜肴。
张玄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反正吃坏肚子也死不了，正好趁机把给楼大龙治病的事推给他，好从对方手里换出那株百年野山参。
“我们也来！”
秋生和文才几乎同时动筷，一口咬下，脸颊鼓动，连连点头：“太香了！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菜。”
“真有那么惊艳？”九叔心里嘀咕。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那滋味，整个人仿佛被电了一下：“这味道……简直让人腿软。”
“豆豉英，你抖什么？”楼大龙瞥了一眼，语气带着疑惑。
“风从窗缝钻进来，有点凉。”九叔回答，其实辣得头皮发麻。
“哪来的风？我都没觉得冷。”楼大龙撇嘴，显然不信。
“大帅，近来府里热闹吗？”九叔转移话题，看似闲聊，实则想套话，查清对方是在何处遭咬。
“每天起床先吃饭，吃完去客厅躺着；中午再吃一顿，接着午睡；醒来又吃，吃完躺下继续睡，睡醒再来一顿……唉，你说我这日子累不累？”楼大龙叹气，满脸疲惫。
张玄听得差点呛住，这哪里是人类的生活节奏，分明是圈里的猪才有的日常。
“对了，大帅，最近家里办过丧事或喜宴没？”九叔再问。
“母猪前两天归西了，公猪现在打光棍。还有啊，半年前我爹也走了。”楼大龙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埋哪儿了？”九叔眼神微动，心中已有猜测。
“祠堂后头，挨着老槐树。”楼大龙指了个方向。
“带我去看看。”九叔放下碗。
“等我吃完。”楼大龙嘴不停嚼，“饭比命重要。”
十几分钟后，满桌残羹剩菜，唯独张玄面前的盘子几乎未动。
最后只剩一团青绿芥末，九叔、秋生、文才三人同时伸手。九叔目光扫去，两个徒弟立刻缩手退让。
九叔得意地将芥末挑起吞下，刹那间，一股热流冲上脑门，喉咙像着了火，双眼飙泪，一句话也讲不出。
“师父，那口是不是特别香？”秋生盯着空碟，咽了口唾沫，意犹未尽。
“师父都吃哭了，肯定好吃。”文才羡慕不已，眼睛发亮。
张玄在一旁看得直憋气，肩膀微微颤动。
“少奶奶，小心门槛。”
门外脚步声响起，米其莲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仆妇。
九叔猛然起身，视线落在她身上。恰因那口芥末发作正猛，泪水直流，双目通红，模样竟像是久别重逢时的深情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