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是从空院子里取出来套上,回来也在空院子门口下车,赵虎宝还车以后回去喝酒,罗三女、杏妞不在这里,陪着平夏换个院子炸油条去了,平月坐回去喝了一碗酒,就回赵六岭家里写信又睡觉去了。
陈大牛等人下午各自回屯,晚饭只增加乔大山和郑银清两个人,大家都有酒,简单吃完各自回屋休息。
赵六岭家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平月、平夏和平小虎一起检查家信,赵六岭在一旁听着,不时贡献一两句意见。
第二天要起早,赵六岭催着孩子们赶快写完,赶快睡觉。
......
南城,机械厂家属院,平家。
平常中午下班的时候通知大儿子平有国夫妻回家吃饭,另外三个儿子平有家、平有工、平有和本来就在家里吃晚饭,这不用通知。
桌上摆着晚饭剩下的咸菜疙瘩,还有每人一碗开水,城里饮用水还可以保障。
于秀芬惊疑:“小妹又出什么怪主意,老二房子分在城里,为什么要换去城外?”
平常直到此时,耳朵里还有平月那一声干脆的“赶快换!”,而他答应了一声:“好!”
真是震得两耳欲聋。
他不想再听这么一声,看向老二平有家。
平有家和妻子吕红对视一眼,他道:“爸,妈,小妹的话也有道理。”
平常和于秀芬顿时变了脸色,两个人都有些受平月梦境的影响,要是平月再次说对,对于两个人的头脑又将是一次大风暴。
平有家说出理由:“小妹和小虎都走了,我和吕红想搬回家里来住,一起吃饭添碗水的事情,省点粮票给小妹小虎和夏夏寄去。”
于秀芬抢话:“你想退宿舍吗,我不答应。你知道分一间房子有多难?”
平有家道:“所以换宿舍啊,我现在的宿舍就在城里大杂院里面,我和吕红要是几天不回去住,厂里没房的还不闹翻天啊,一定逼着我退宿舍。我本来也犹豫怎么办,恰好小妹给出答案。我把宿舍换到城外,我天天回家住,我单位里没有人看得见。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房子太远,我们在家里挤住几天也应当。”
平常也提醒道:“你说那房子很偏,火车站又是三教九流都有,你工友也说住着不太平,既然是宿舍,你们夫妻偶尔总要去住上一次,万一出点不太平的事情,我和你妈可怎么放心。就是你小妹知道也会难过的。”
平有家:“我可以一天也不去住,真的没有办法要去住一晚,我就拉上大哥、三弟四弟过去,天不黑过去早早关门,管他外面怎么闹,我们只不出来就是。总没有闯进家的吧,那事情就要闹到派出所去了,我想那三教九流也不至于这样做,从我这里又讨不到好处,我过去也不惹事生非。这样做,只是占一个已经分配宿舍的名额而已,等到以后城里再有其他宿舍,我再想法调动回来,已经分配到宿舍的调换房间,和没分到房子的从头申请,那肯定不一样。”
于秀芬张口结舌片刻:“老平啊,照着老二这么说,小妹隔着几千里以外,又算明白了。”
老闺女快有半仙的资质。
平常搔了搔头:“既然换是有理的,那就换吧,不然你闺女还要来催,我回她家里不答应,她还不跟我闹啊。”
看向于秀芬:“你请假办的怎么样啊,你闺女的电话最好你来接,我可不想再听她对着我使性子。”
于秀芬不确定的道:“我请假试试看。”
平常好笑:“你女儿你儿子你大孙女儿打电话,那是随时都可以,到你这里,请个假还要试试看。”
于秀芬埋怨:“你知道我们单位的事情,厂长天天想上进,天天抓上进,三天两头给老工人开会,让老工人争当劳模,又在背后给新工人打气,让他们勇敢超过老工人,弄得我们没有一天清静日子过,要不是福利还好,我都想调换到其他单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请假有点难。当然正常请假,又不是天天请,倒是不扣钱。
于秀芬叹气:“小妹打电话再方便,再不花钱,也不能一直去人家林场蹭吧,去多了,人家把她撵出来怎么办。她嘴里的免费电话,难道不知道要细水长流。”
平常回想一下平月、平夏和平小虎每次打电话的声调,就从没有听出过不好意思这几个字。
他道:“小妹每句话都还有点意义,”
问问家里人好,说说他们在寻山屯过的好,听着也舒心。
“夏夏和小虎,她告他的状,小虎拿过电话,又告夏夏的状,真正是浪费电话费。”
于秀芬叹气:“这真是愁人啊,哪个单位的电话能随便你打,这不是胡说八道嘛。不行,我要请假,他要是不让走,我也......”
平常以一种非常了解的口吻道:“那你就走不了,你老于师傅可是厂里的骨干工人,你要带头做榜样。”
于秀芬脑袋疼,抬手转移话题:“那就这么说定下来,有家,你这就去把房子换了。”
平常忍俊不禁:“外面天都黑了,往火车站有十里路呢,有家单位也下班了,管宿舍的人不值夜班吧,他不签字同意调换,是不行的。”
于秀芬拍自己额头:“这骨干的老于师傅也到老的时候,想事情都不再周全。”
平有家安慰她:“妈,我明天一早到单位,就先办这换房子的事情。”
平常道:“你换好了就抓紧回来说一声,免得你小妹真的又去林场啰嗦我。”
打定主意换宿舍,平有家夫妻放心的在机械厂家属院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各自上班。
......
天还没有亮,赵六岭叫起平小虎,乔大山和郑银清也在这里睡,被一并叫起。平小虎叫起里屋的平月和平夏。
从屋里门户来到赵虎宝家,座钟显示刚四点,平月和平夏都打着哈欠吃的早饭,等到出门的时候,平月再看一眼时间,也不过四点半。
寒风从高福秀打开的房门外吹进来,院外天边带红晕,日出镶着金边开始了。
赵虎宝喊平月三人上车,他、赵六岭和赵春树赶三辆大车,后面跟着崔远志崔近学、乔大山和郑银清。
今天的大车有篷,赵虎宝说路上可能会下雨,他们都披着蓑衣。有两辆车里铺着褥子放着枕头,旁边有叠好的棉被。
平月平夏上车后,熟门熟路的把棉鞋脱放在大筐里,姑侄裹好棉被,倒头就睡。
平小虎喊:“郑哥,来睡觉啊。”
乔大山也道:“银清,你去车里。”
已经上马的郑银清不肯,坚持骑马跟着。
离开屯子没有多远,就遇到四、五头小型狼群,大家一起射击,捡回来放在空车里。郑银清抽空看看另外两辆大车,平月三人一动不动,已经呼呼入睡。
紧接着雨里夹着小雪,铺天盖地而来,天边乌云沉沉,太阳不知去向,寒风透过郑银清的蓑衣往里灌,吹的他的脸格外雪白。
乔大山喊着:“六岭叔停一停,让银清上车。”
赵六岭依言停车,郑银清这一次没再反对,他跟着爷爷和二叔也经历过荒野的早上,就在刚才以为自己可以撑住,可这里是北方的原因,四月天也格外的寒冷,风刮脸上仿佛刀子入骨。
脱掉蓑衣,老实钻入棉被,被吵醒的平小虎往一旁让着位置,嘟囔道:“早就让你来,你还不肯。”
他翻个身子,瞬间入睡。
被窝里好暖,郑银清只来得及想这么一句,也一秒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