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挥手,示意护卫松手,问道:
“你是哪一阵的士兵?如此不顾轻重闯营,是否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那伤兵心急如焚,语速极快,道:
“小人是罗成将军麾下百人长,我军在前方拼杀,直面敌方中军主力,本来敌我战力相当、相持不下,谁知敌营突然出现一名神秘刀客,杀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我军数万人马,竟不能挡,眼看便要顶不住了,请元帅速速调兵相救,再晚一步,恐怕全军皆溃啊!”
李世民双眼一瞪,怒道:
“一派胡言,世上哪有如此猛将,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数万大军,你可知道,谎报军情,是杀头的大罪?!”
那伤兵大急,磕膝盖点地,向前紧走两步,连连磕头道:
“元帅,小人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分虚言,愿凭军法从事!”
李世民眉头一皱,吩咐左右道:
“随我登高一望!”
带着随身数名护卫,李世民登上一个小山头,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只见山下人影攒动,血光万丈,无数穿着不同战衣的兵将正抵死相战。
在两军交汇处,有一块区域十分特别,远远望去,似乎是大批唐军士兵正同时围攻一名服装奇异的高瘦男子。
而这名男子手持长刀,身形矫健,手腕翻动处,不断有唐兵哀叫倒地,或伤或死,转眼便已倒下了数十人。
李世民叹了一声,道:
“敌人竟有这般奇人相助,看来又是一番苦战了,只不过此人虽强,毕竟仍是血肉之躯,以一人之力,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说着看了一眼身边随从,道:
“传令罗成,将阵型转为守势,左右侧翼的秦琼和李道宗各自分兵协防,只要撑上半个时辰,敌将必定力竭而退!”
刚说完,却见那高瘦刀客突然身形一振,长刀挥了一个半圆,转瞬间,一个巨大的气旋向前冲出,立于他前方的唐兵猝不及防,大片士兵被卷入气旋之中,抛向半空,又立刻纷纷跌落。
眨眼间,成百上千名唐兵不是触地而死,就是被跌落的同伴砸中而亡,剩余的士兵见此一幕,大是骇然,皆是驻足而立,不敢上前。
李世民见状,心知如此下去军心必然不稳,立刻叫住前去传令的随从,道:
“此前军令收回,你即刻去将陈少侠请来!”
随从再次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袭青衣山间飘动,陈剑声已轻装而至,站在了李世民身前。
简单施礼客套,李世民便忙不迭地拉住陈剑声的衣袖,手指着远方战场,正要说话,却被他摆手阻住,道:
“大哥,情况我已基本知晓,其实不用想我也知道,这世上使刀之人,有这般修为技法的人只有一个……”
“哦?是谁?”李世民急忙问道。
陈剑声望了望前方,十分确认地道:
“此人名叫段飞羽,行事诡异,亦正亦邪,却不知如何竟到了敌营之中?”
忽然心中一动,又道:
“明白了,敌方是官匪联军,华阳公主此刻必在官军之中,段飞羽与她交好,效力于敌营,也是正常不过。”
李世民见前方唐兵仍是奈何不了段飞羽,心中不免更是急切,道:
“不管他是何来历,兄弟可否助哥哥除了这祸患?”
陈剑声点头道:“小弟与他还算有些交情,姑且与他一叙,晓以利害,希望不伤和气,将他劝离也就是了。”
李世民喜道:“好,那就拜托贤弟了!”
※ ※ ※
前沿阵地,双方仍是激战正酣,陈剑声一袭青衣,飘身落于战阵之中,一抬手,道:
“段兄,且请住手!”
段飞羽正杀得兴起,突然被人喝止,怒意大盛,举刀便劈将过来,冷眼一见面前之人竟是陈剑声,便是一愣,硬生生将劲力收了回去,杵刀立在原地,冷冷道:
“你来做什么?”
陈剑声见他临危收手,知他也是念着旧情,心中宽慰了许多,他一整衣衫,抱拳道:
“段兄别来无恙,兄弟冒昧来见,只是有一事不明。”
段飞羽“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
“有话就说,不用如此拐弯抹角。”
陈剑声一笑,也不生气,说道:
“自当日骊山相遇算起,小弟与段兄也算相识许久,其间当过对手,也做过战友,知段兄向来心存闲云野鹤之志,却不知今日怎地也来此趟这般浑水?”
段飞羽摇头道:“你不会懂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陈剑声继续道:“段兄,请听我一言,你我虽在武学上颇有造诣,但对行军打仗,却是一窍不通,何必在这乱军之中,毁了一世英名?”
见他不语,又接着道:
“只要段兄肯飘然退去,小弟保证,绝不出手参与两军纷争之事,你我爽意江湖,管他此间谁胜谁负,岂不快哉?”
陈剑声这一番话,满以为会触动段飞羽的一腔江湖豪气,就此引退战场,却不料他仍是站在原处,不住呵呵冷笑,须臾,只见他提起长刀,刀尖指着陈剑声,鄙夷道:
“陈剑声,别以为我们一起打过架,就算是朋友了,什么叫我离开此地,你就不管两军之事?有我在此,你管得了吗?”
“想让我退出也并非不可,除非唐军先退兵三十里,然后让李世民脱袍举印,以罪臣来见,到时我可代为求情,或许还可保他一个全尸!”
他原本话语不多,此时对着陈剑声说了这一大通,属实少见。
而陈剑声听闻这番话语,委实也有些着恼,大家相识一场,在一起决过生死,共过患难,如今竟说出这般话来,确是有些不留情面了!
“如此说,段兄是绝不肯退了?”陈剑声剑眉渐渐凝集,表情也冷峻了下来。
段飞羽似乎又恢复了惜字如金的状态,昂首望天,道:
“是……又怎样?”
陈剑声叹了一声,缓缓从身后抽出双戟,道:
“看来,不打不行了!”
段飞羽只字不言,长刀横于身前,摆出了一个据守的架势,对于这个原本桀骜不羁的乱世狂侠来说,如此隐忍的姿态,已是给了陈剑声极大的面子。
对于段飞羽的改变,陈剑声又岂会不知,心道:
段兄啊段兄,你也算是一代奇人,与世无争,怎会如此抵触人情,莫非有什么苦衷无法言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