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水晶吊灯的光芒过于明亮,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人无所遁形。
萧衍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赵玉儿的身上,缓慢地打量着。
那目光不像是在鉴赏会上看古玩时的专注,而是有着更私密的意味,一种带着所有权的审视。
从她松松挽起的发髻,滑过珍珠白的旗袍立领,沿着合身的腰线,一路往下。
最后停在她并拢着的,穿着肤色丝袜的小腿上。
“今天这身旗袍,”萧衍在沙发上坐下,对着正在给他倒茶的赵玉儿缓缓道,“颜色选得好,衬你。样式也雅致,不张扬。”
他的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是品评一件所有物的随意。
赵玉儿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垂下眼睫,“您喜欢就好。”
她看着脚下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面模糊地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还有头顶那些过于璀璨,以至于令人有些眩晕的光点。
“嗯,”萧衍呷了一口茶,视线仍在她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养眼的仕女图,“比上次那件红的好,那颜色太艳了,小姑娘根本压不住。”
萧衍放下茶盏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
他朝她招了招手,随意地张开腿,“过来,陪我坐坐。”
赵玉儿走了过去,在他的身侧坐下。
沙发柔软得几乎能将人陷进去,她却只坐了边缘的一点。
萧衍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但皮肤松弛,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触感。
他的手慢慢抚摸着着她手背的肌肤,像在把玩一件温润的玉器。
然后,那手沿着她的小臂,缓缓向上,抚过旗袍光滑的绸缎面料,停在了她的颈侧。
指尖有些凉,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么贴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她此刻顺从的姿态。
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着,只有不远处的座钟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上楼吧。”良久,萧衍才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吩咐。
………………
卧室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只留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陈旧的气息。
赵玉儿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手指搭在旗袍侧面的盘扣上。
绸缎冰凉,盘扣小而紧。
她解得很慢,一颗,又一颗。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同样质地的衬裙。
整个过程,萧衍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渐渐粗重。
他的目光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移动,那眼神里有欲念,但更像是一种年迈之人对鲜活生命力的渴望,一种迟暮怅然的汲取。
当他终于起身靠近时,那股混合着药味的衰老气息便沉沉地笼罩下来。
他的动作是迟缓的,是力不从心的试探,皮肤冰凉而松弛。
触感与楚奚纥那晚,带着滚烫而愈显侵略性的禁锢截然不同。
赵玉儿闭上眼,任由那双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她像是个没有生命的瓷偶,温顺地献上自己,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甚至在他探索时,适时地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声响,像是鼓励又更像是应付差事的轻哼。
整个过程并不长。
没几下她便感受到了他的吃力,他的停顿,他那试图维持威严却终究败给岁月的徒劳。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汗意微涔,最终闷哼一声,便脱力般地倒向一旁,胸口起伏着。
空气里弥漫开一阵衰败的味道,还有一丝情欲褪去后的尴尬与空洞。
赵玉儿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身体是麻木的,心里是一片空白。
没有厌恶,也没有悲伤,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沉在深水底下,水压巨大,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等到他呼吸稍稍平复些许,她才轻声问了句,“要喝水吗?”
萧衍摆摆手,没说话,只指了指床头柜。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他吃力地撑起上身喝了半杯,把杯子还给她,又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他没再看她,只是对着空气说了声,“累了就早点休息。”
于是赵玉儿便起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她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镜前灯。
暖黄的光线下,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微乱,旗袍已经重新穿好,但脖颈间隐约留有红痕。
她打开冷水,捧起一捧,用力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旗袍的前襟,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没有什么活人气儿。
她并没有在浴室停留太久。
只是擦干脸,整理好头发和衣襟,确保所有痕迹,都被妥帖地掩盖在得体的衣料之下,她这才走了出去。
萧衍已经躺下,似乎是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玉儿没有惊动他,拿起自己的手包,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下楼梯。
佣人已经休息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
她悄无声息地换好鞋,推开沉重的门,走入夜风中。
…………………………
室外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丝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她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这栋灯火渐熄的别墅。
车头灯劈开浓重的黑暗,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
手机就在这时,在小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将车靠边停下,停在寂静无人的山腰拐角。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稀疏而遥远。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署名的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字,配着一张图片。
图片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光线柔和的室内拍摄的,显然是刚刚拍下。
乌木匣子打开着,衬着暗蓝色的绒布,那半截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断裂的茬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玉质温润,光泽沉静,与鉴赏会上所见别无二致。
文字只有一句:
【崔老已转手。价不高,附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