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风云已定。
远在巴拿马城总统府的罗伯托·弗朗西斯·基亚里·雷蒙,彻夜都在关注运河区的局势动向。当手下源源不断传来消息,告知费尔多仅仅抵达巴拿马一个晚上,便将积压数年、险些酿成大乱的运河矛盾彻底平息;将躁动许久的民众情绪彻底安抚之后,雷蒙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不可思议之中。
在此之前,他预想过无数种局面。
他以为这场对峙至少会拉扯数日,甚至持续数周,美巴双方会长期僵持、反复博弈,国际舆论会持续发酵,给他足够的筹码和时间施压美国;逼迫美方做出重大让步,甚至顺势收回部分运河主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位美国五星上将出手之快、手段之稳、拿捏人心之精准,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短短一夜,风起云涌的暴乱彻底平息,根深蒂固的民间对立悄然化解,让他蓄谋已久、酝酿多时的布局,瞬间土崩瓦解。
震撼之余,雷蒙心底也升起一股浓烈的警惕与忌惮。
费尔多·莱昂内尔,绝对是来者不善。
这名坐镇美国军方、稳坐世界权力顶层的男人,绝非外界看上去那般儒雅平和、坦诚宽厚。
他看似退让、示弱、普惠民生,实则步步为营、算计深远,每一步动作都精准掐住局势命脉、拿捏人性弱点,不动声色之间便全盘掌控局势,手段之老辣、博弈之顶级,让人心惊胆战。
雷蒙并非甘于平庸、碌碌无为的傀儡总统。
他身居总统之位,心中自有抱负与野心。哪怕不敢奢求成为巴拿马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却也希望在任期内做出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政绩,为国争取权益、为民谋取福祉。
而收回巴拿马运河完整主权,彻底摆脱美国管控,洗刷数十年国土被分割、主权被践踏的屈辱,便是他任期内最大、最核心、最迫切的政治目标。
此前他之所以暗中默许、甚至私下支持运河区巴拿马工人游行示威、发起抗争活动,就是想借助民间舆论、民众力量,倒逼美国让步;借着冲突爆发的契机,顺势推动运河主权回收,完成这一历史性壮举。
原本局势大好,全民同仇敌忾、民意高涨,全世界舆论都站在巴拿马这边,是他执掌权力以来,最接近收回运河管理权的绝佳机会。
可谁也没能料到,费尔多仅凭一点薪资福利、留学优待、小额物资补偿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便彻底收买了运河区的工人群体。
那些原本誓死抗争、高喊主权至上的民众,转瞬之间便放下所有愤怒与执念;满心欢喜地接受美方善意,彻底平息争端、安于现状。
看着民众轻易被安抚、被拉拢,雷蒙心中又气又急,甚至倍感屈辱,暗自怒骂这群民众不争气、没格局、目光短浅,白白浪费了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简直丢人。
但无论心中如何愤懑、如何不甘,大势已去,木已成舟。
民心已稳、局势已定,他再想煽动对立、重启抗争,已然彻底来不及。巴拿马,就这样白白错过了有史以来最有可能收回运河管理权的最佳窗口期。
苦心谋划的布局被彻底打乱,蓄谋已久的政治目标彻底落空,雷蒙心中满是无奈与怅然。
事到如今,民间抗争的路子彻底走不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希望于官方谈判,竭尽全力在谈判桌上为本国争取最大化利益。
他心里无比清楚,经过昨夜费尔多的一番操作,整场博弈的主动权、话语权、制高点;已经彻底从巴拿马转移到美国手中,自己已然处于绝对被动的局面。
但身为巴拿马一国总统,纵使局势不利、底牌尽失,他也不能轻言退让、直接摆烂。哪怕希望渺茫、筹码寥寥,他也必须站出来,坚守底线,竭尽全力为国家、为民众争取应有的权益与福利。
就在雷蒙调整心态、准备谈判之时,美方传来消息,费尔多明确谢绝了前往巴拿马总统府谈判的正式邀请。
理由简单,却强势十足。
如今运河区民心已定、局势稳固,底层矛盾彻底化解,稳住局面的是美国,占据上风的是费尔多,心急想要敲定结果、挽回损失的,反倒是巴拿马总统雷蒙。
既然有求于人,自然没有让强者迁就弱者的道理。
费尔多坐镇运河区,拒绝移步总统府;看似是简单的场地选择,实则是赤裸裸的姿态施压与权力宣告。
他今日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展现美国的强势地位,确立谈判的主导权,杜绝任何模糊空间。若是一味迁就退让,只会让对方误以为美国软弱可欺、随意拿捏。
有些底线、有些气场、有些强权姿态,必须适时展露,否则只会被人误以为没有脾气、任人拿捏。
面对美方的要求,雷蒙纵使心中万般不适,也只能无奈妥协。
次日,巴拿马总统专车车队,缓缓驶入美军完全掌控的运河区境内。
当车队行驶在运河区平整干净的街道上,映入眼帘的景象,倒是让雷蒙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心底多了几分欣慰。
整条运河区的公共建筑、街道旗杆、交通要道,尽数悬挂着鲜艳的巴拿马国旗,与美国国旗交错并悬,迎风飘扬。
虽说雷蒙心中清楚,这不过是美方刻意做出的表面功夫,是用来安抚民心、塑造舆论的政治手段,并无实际主权意义。
但不可否认,美国这套体面工作做得极为到位,给足了巴拿马国家颜面,也让他此行谈判不至于太过难堪。
车队一路通行无阻,最终抵达昨日谈判的高端酒店会场。
时隔一日,场景依旧,只是谈判的对手与格局已然截然不同。
费尔多一身合体儒雅的深色西装,端坐一旁,神色从容、气场沉稳,没有军人的凌厉锋芒,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掌控力。
两人见面,先是一番礼貌寒暄,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和睦。简单的问候过后,没有多余的客套铺垫,气氛迅速收敛,正式进入核心谈判环节。
费尔多并没有多余的耐心,他事务繁杂,身兼数职;美国国内诸多军政大事、航天布局、战略规划,都需要他亲自拍板定调。
尤其是林登·约翰逊刚刚接任总统,新旧权力交替尚未彻底磨合,两人之间还未完成详细的工作对接,国内一堆政务军务亟待处理。
他没有多余时间耗费在巴拿马运河的细碎争端上,只求快速落地、敲定方案、平稳收官。
雷蒙率先开口,维持着东道主的基本姿态,礼貌表态,对费尔多亲临巴拿马调解争端、稳定局势表示欢迎与感谢。
费尔多微微颔首回应,随即便直入主题,语气坦荡直白,干脆利落。
“雷蒙总统,我是军人出身,素来不喜弯弯绕绕、虚与委蛇,我们今日直来直去、坦诚谈判即可。”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雷蒙,缓缓道出当下的现实与美方的诚意:“我清楚,目前巴拿马整体经济薄弱,全国人均Gdp刚刚突破五百美元,民众可支配收入更是寥寥无几,国民生活水平普遍偏低,发展基础极差。”
“美巴两国毗邻而居,历史上素来交好。此前运河区民众冲突、工人示威,根源在于部分美方管理人员态度傲慢、待遇不公,是我方基层管理存在疏漏;这一点我已然纠正,目前所有矛盾、歧视、不公待遇,已经全部妥善解决。”
话音一转,费尔多语气笃定,抛出了足以打动任何一国执政者的重磅承诺。
“但争端结束,不代表合作终止。如果阁下愿意认可我方制定的新规则、稳定双边关系、配合美方运营,坚持执行我接下来提出的合作方案。我可以在此承诺,今年之内,巴拿马人均Gdp稳稳突破七百五十美元,明年,全国人均Gdp直接突破一千美元,实现跨越式增长。”
此言一出,雷蒙瞳孔微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年多时间,人均Gdp翻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轻易许诺的发展速度,却是费尔多随口便能敲定的结果。
不等雷蒙平复心绪,费尔多继续娓娓道来,清晰列出一条条实打实的发展蓝图,句句切中巴拿马的发展痛点。
“巴拿马地理位置优越,水资源极其丰富,全境水系密布、落差充足,拥有得天独厚的水电开发条件。我方可以提供技术、设备、资金、人才支持,协助巴拿马全面修建现代化发电厂、搭建全国水电网络。”
“一旦规模化水电体系落成,巴拿马国内电力成本将大幅降低,不仅能够完全满足本国工业生产、民生生活的全部用电需求,多余电力还可以持续对外出口,向周边邻国输送电力资源,打造稳定的电力出口产业,形成长期财政收入。”
“除此之外,巴拿马地处热带,土地肥沃、光热充足、水源充沛,拥有发展现代化农业的天然优势。只是你们目前缺乏技术、缺乏资金、缺乏规模化管理,农业依旧停留在小农模式,没有形成产业规模,也没有普及机械化耕作,生产效率低下、产量有限、收益微薄。”
“还有旅游业,巴拿马依山傍海、景色秀丽、气候宜人,是天然的休闲度假圣地,旅游潜力巨大。但目前开发程度极低、配套设施落后、交通拥堵混乱,大量优质旅游资源被白白浪费,无法转化为经济收益。”
“而这些短板,美国全部可以帮你一一解决。”
费尔多语气从容,尽显大国底气:“资金、技术、设备、人才、管理经验、海外渠道,只要我们达成合作,全部可以落地。无论是双方合资共建、美方低息贷款扶持、还是技术无偿援建,所有模式,都可以协商敲定。”
“巴拿马全国仅有四百万人口,土地优质、区位绝佳、资源丰富,坐拥得天独厚的发展天赋,原本就没有不富裕的道理。只是缺乏发展的契机与助力;而美国,就是你们最好的机遇。”
一番条理清晰、前景可期的发展规划,句句属实、条条落地,彻底击中了雷蒙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身为一国总统,没有人比他更想带领国家脱贫致富、带领民众增收获益,留下亮眼的执政政绩。
雷蒙心中瞬间无比心动,再也没有半点抗拒的念头,当即表态,愿意全面配合美国,就双边经济合作、运河发展、民生建设等所有领域,展开深度谈判与全方位合作。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早已没有拒绝的资本。
费尔多手段通天、权势滔天,在美国国内一言九鼎、掌控全局。若是自己执意强硬、拒不配合、妄图继续博弈对抗,以对方的能力和手段,想要换掉自己、扶持亲美势力上台,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如今对方放下姿态、抛出诚意、给出如此优厚的发展条件,已是天大的让步。
若是再给脸不要脸、不知进退,最终只会得不偿失,葬送巴拿马所有的发展机遇,也彻底毁掉自己的政治生涯。
审时度势之下,顺势接受合作、借力发展国家,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