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安把车子停在综合楼的前面,大师兄并不在住院部,在IcU里面。
人民医院的IcU在综合楼的二楼。
这些信息并不是大师兄或者大师兄的孙子告诉他的,而是祖师算出来的。
道门之中,寻人的法子有很多,六爻卜算、奇门遁甲、一掌经、鬼谷走失诀都是常用的手段,画符扶乩,罗盘定位也都有一些正经的道人在用。
若是修为高深,仅凭意念神通也可以千里寻人,而且可以做到精准无误。
比如祖师就可以,师父差了点。
李九安修习道门六神通也有了大半年的光景,除了天眼和天耳,虽然其余几种极少实操,却也从未懈怠。
就拿神境通来说,如今他也能够凭借因果脉络感知他人方位,奈何自身修为尚浅,感知到的讯息还是朦朦胧胧。
关于大师兄,如果祖师不说,李九安只能知道他没死,而且不在家里,至于他在干嘛,是否住院,不知道的。
更算不出来他在IcU里面,师父也算不出来,师父只能算出来他出事了。
李九安进到综合楼里面,他走得是步梯,IcU在二楼,不用坐电梯。
走到楼梯中间转角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陡然传入耳中。
李九安抬头望去,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倚着墙壁,对着手机嘶吼:“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她都快死了,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过来看看吗?”
说完,那女孩将手机摔到地上,然后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九安从她身旁过去。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织,李九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股浓浓的厌恶感,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他很诧异,却也不愿意跟一个陌生人多做纠缠。
那女子也只是在他经过时短暂停止,之后又是大哭大叫,那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不止,满是幽怨和痛诉。
李九安已经到了二楼,这是他第一次来医院的IcU,一股压抑扑面而来,这里和普通病房不同,普通病房还能感觉到生机,这里全是死亡的气息。
除了感官,这面的病房布置也和普通病房有很大的不同,在IcU病房,家属不允许入内陪护,所以他们都在外面的走廊里临时搭建简易的床铺。
后天就是五一了,外面的天气很热,他刚才跟班主任来的时候都流汗了。但是这里的温度却很低,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应该不是空调的原因。
李九安微微皱眉,身为修行之人,他对有些东西会格外敏感。
于是打开天眼,他才发现这病房内外到处都充斥着黑气,这是阴煞。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IcU这种地方,每天都会经历生死离别,久而久之,时间长了自然会聚敛阴邪之气。
一个常人如果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对自身也是不好的,轻则心绪不宁,重则精气受损,患上精神疾病。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多晒晒太阳。
李九安的目光在走廊里来回搜寻,很快他就发现了大师兄的孙子。
对方也看见了他,可能是因为时间太长不认识了,又或者是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把李九安放在眼里,所以只是对视了一眼后,那家伙便扭头望向别处。
李九安之所以要找他,是因为祖师也只算到大师兄在IcU,并不能算出来具体在哪个病房里面,发现这孙子就可以缩短寻找大师兄的时间。
要不这么多房间,李九安也不好找,到时候白白浪费他的真气。
因为答应过班主任过会还要回去上晚自习的,所以时间很紧张,少年当即凝神静气,运转真气,打开神通。
他的天眼已能够做到隔墙观物。
可是等李九安看清楚IcU病房里面的情况时,顿时傻了眼,躺在床上的病人身上插满输液管和监护仪器,而且穿着病号服,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大师兄。
李九安反复辨认,依旧没能确认到底是不是,不过正常,两人只见过寥寥几次,认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不能确认,他就不敢贸然施法,虽然那孙子就在病房外,但是谁又能保证他旁边的就是大师兄呢,万一钩错魂魄,招下天大的因果,后果不堪设想。
李九安连忙走到走廊僻静角落,压低声音低头唤道:“师父,还在么?大师兄到底长什么样啊?我找不到了!”
很快李九安的耳边就传来玄青子略带愠怒的声音:“你师兄的下巴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你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过?”
李九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共才见过几次,我留意那个干嘛?而且痣长在下巴,看不见不是很正常吗?”
师父其实是有私心的,他对大师兄的事情每次都很上心,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
抱怨归抱怨,正事要紧,知道了明显的特征就好找了,李九安定下心神,重新开启天眼,他把刚才的那个病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暗生感慨。
这尼玛幸亏问师父。
刚才看的这个根本就不是大师兄,也不知道那狗日的孙子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卧槽,就差一点翻车了,刚才要是贸然施法勾魂,现在直接完蛋了。
接着他又看向旁边的两个病房,也不是的,一直看到隔壁的隔壁才找到。
这间病房里的老头,虽然有几分大师兄的模样,下巴也有痣,但是他的脸很大,和之前的大师兄完全不同。
李九安又小声对着观主令牌喊道:“师父,你看这个是大师兄么?”
“是他!”师父的声音很低沉,可能是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师兄难过吧。
既然确定了,就好办了,李九安把神识展开,准备开始施法。
其实,如果只有大师兄一人,只需要念诵引魂咒语便可,可是现在周围全是病患,还都是虚弱之人,咒语也会对他们产生影响的,所以才需要施法。
所谓施法,就是利用神识在自己和大师兄之间建立特殊通道,这样念动咒语的时候,其他人就听不见了,最后只能传入大师兄一个人的耳中。
施法前,李九安先把脖子上的观主令牌摘下来紧紧握在掌心,令牌上发出的灵光,能在他施法时稳固神识。
这是祖师告诉他的。
做好一切准备,少年深吸一口气,唇齿微动,念起引魂咒语:“阴魂归我幡,元神续本元……急急如律令!”
第一遍咒语结束,病床上的大师兄身上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可是那虚影被肉身牢牢束缚,始终无法脱离。
李九安不敢停歇,一遍接一遍,第二遍、第三遍……一直念到第九遍,那道黑影终于挣脱禁锢,缓缓漂浮起来。
就在那虚影和肉体分离的刹那,一道刺目白光亮起,转瞬又消失无踪。
大师兄的魂魄悬浮在半空之中,低头望着自己那具枯肿的肉身,眼神里满是迷茫与不舍,迟迟不愿移步。
“师兄!”李九安以神识为引,对那虚影喊了一声,老头听到后,叹了一口气,然后穿过病房的墙,来到外面。
他看着李九安后,声音缥缈地说道:“多谢师弟不辞辛劳前来接引,亦感念师父和祖师的庇佑。”
说完,老头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李九安连忙劝道:“师兄莫要太过伤感,祖师和师父早已在元神空间之内等候多时,先进去,再说吧。”
大师兄回头又看了看走廊里的孙子,眼中满是牵挂与不舍,接连几声长叹之后,化作一缕光,钻入观主令牌。
此事办妥,李九安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看似简单,其实步步惊心。
一来怕动静太大被旁人察觉,闹出轩然大波;二来怕引错魂,无端背负业报。此刻尘埃落定,只觉得浑身轻松。
临走之前,李九安又用天眼看了看病房里的大师兄,他身上的那些监护仪器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正在上前开展抢救。
望着忙碌的医护人员,他摇了摇头,心中了然,神魂离体,生路已断,纵然全力以赴,终究也是徒劳无功。
李九安开着天眼,沿着整条IcU科室的走廊细细探查一番。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就是想看一下还有没有游魂在这里停留,超度他们可以积累天道功德,对自身修行有益。
一番巡查下来,这里虽然阴煞之气浓郁,却并无滞留的阴魂,有些失望。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大师兄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名戴着蓝色护士帽的女护士走出来,喊道:“刘云深的家属,刘云深的家属过来一下!”
大师兄的孙子面露慌张地跑过去,急切问道:“护士,我在!怎么了?”
“刘云深的情况比较紧急,需要签字做手术,你签一下。”
“啊?我爷爷昨天不是好好的么?大夫还说有希望苏醒的,怎么今天就突然危急了,是不是搞错了?”
护士面色凝重,说道:“IcU收治的都是重症病患,病情瞬息万变,之前说的也只是可能,现在病人情况恶化,还请你尽快签字,我们好继续施救!”
那孙子满脸错愕,万般无奈,只得接过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接过单据,转身再度冲进病房里,继续参与抢救。
李九安望着他那茫然无助的样子,心中泛起几分唏嘘,以前嚣张跋扈,现在不是一样被人拿捏?
他将观主令牌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领子,顺着刚才的楼梯缓步下楼。
转角处,那位先前痛哭的女子蹲在墙角,此刻正垂着头低声哽咽。
李九安看了一眼,就赶紧下楼,现在的小仙女他可惹不起,坐在一起看书都能变成性骚扰,楼梯里可没监控。
走出综合楼,李九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鬼地方气氛太压抑了,以后能不来就不要来这里。
他打开电动车,拧动电门快速离开这里,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一路疾驰,赶回学校,停好车子,他用自己的电话手表,拨通了班主任周伟辰的号码,很快就接通。
“周老师,我已经回学校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伟辰的声音,还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回来就好。”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你是谁呀?是不是之前救过我的大哥哥?”
李九安闻言童心大起,故意压低嗓音,吓唬她:“我不是大哥哥,我是专门吃小孩的大老虎哦。
妞妞咯咯直笑,一点不怕:“骗人!大老虎才不会说话!我爸爸说了,你就是大哥哥。大哥哥,我想你啦!”
“你也骗人,要是真想我,怎么不让爸爸带你来学校找我玩呀?”李九安继续逗她玩。
小姑娘撅起小嘴,语气满是委屈:“我也想去的,可是妈妈不同意,说会耽误爸爸工作,我只好乖乖在家啦。”
周伟辰的声音随即响起,笑着打断两人的对话:“妞妞,别闹啦,你的画还没画完,小牛都还没有角!”
说完,周伟辰又对着电话说道:“行了,挂了哈,不聊了,你赶紧回教室准备上课吧,我看时间快到了。”
“好的,周老师,再见。”李九安挂断电话,手里拿着钥匙,迈开腿朝着教学楼走去,先前在医院积攒的压抑情绪,也在这校园的嬉笑中完全消散。
等回到教室,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妈的,晚饭忘记吃了。
他拍了拍苏云朵的肩膀,问道:“你那有吃的么?”
姑娘转过头,惊讶地问道:“啊,你晚饭没吃么?怪不得刚才没看到你。”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去医院了。”
“啊?去医院?你受伤了?”
“没有,我没受伤,一位长辈在那住院,我过去看看!”李九安回道。
“奥,我这还有烤面包,还有那种香辣小鱼仔,你要不要?”
“小鱼仔?什么东西,快拿给我看看!”李九安有些好奇。
苏云朵转过去,从书包里掏出很多吃的,全都拿了过来。
李九安以前还以为她书包里装的都是学习资料,原来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