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母出现。
百姓们跪了一地,嘴里念叨的话像风里的沙粒,细碎却连成一片。
岑萌芽的手还垂在身侧,刚才拱手的动作停得太久,血都往下涌。
她眨了眨眼,没动。
风驰守护在一旁,短棍依旧靠在腿边,眼角抽了一下,大概是站太久小腿发麻。嗅嗅缩在岑萌芽肩窝里,瓜子壳卡在牙缝,半天没啃下去。
这个场合,谁都没说话。
直到灵母轻轻抬了下手,声音还是那么轻,像风吹过晒干的草:“灵脉未稳,需梳理。”
话音落下,灵母的掌心浮起一道旋涡状的光纹,像是水底搅动的涟漪,一圈圈往外荡。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不是之前的那种懒洋洋的抖,而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搏动,像心跳。
“来了。”岑萌芽低声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背包带子滑了一下,她顺手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已经把星核碎片从腰间取了下来。碎片不大,巴掌宽,边缘还有点毛糙,是之前拼回来的。她举起来,对准灵母掌心的光旋。
嗡——
一声轻响。
碎片离手飞起,嵌进光旋中央。
光纹一亮,随即又柔和下来,开始顺着地面往外铺开,水波一样漫过石地,渗进裂缝,钻入土层。
“都别乱动。”石老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平台边缘的一块高石上,背着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灵脉初醒,乱冲乱撞,碰上反噬,谁都救不了你。”
他目光扫过几人:“听我口令——林墨先压黑气,小怯随后补光,风驰警戒四方!”
“哎!”林墨应了一声,立马蹲下,药包打开,手指捻起一把灰白色的粉,往前方一道刚冒头的金光旁一撒。
粉末落地,滋啦一声,冒出淡蓝火苗,烧得还挺旺。
原来那金光边上绕着一股黑丝,细得像头发,要不是林墨这招,根本看不出来。
黑丝被火一燎,扭几下,化成一股臭烟散了。
“清了!”林墨抬头。
“补。”石老只说一个字。
小怯立刻上前两步,双手合十,掌心挤出一团柔光,像捧着个小太阳。
她把光贴到刚才黑气缠过的地方。
光一沾地,金线似的灵脉立刻亮了一截,颜色也更润了,像是干渴的石头喝上了水。
“好。”石老点头,“下一节。”
风驰早就蹿上旁边一块大岩,站得笔直,短棍横在肩上,眼睛扫着四周。耳朵动了动,听见底下灵脉波动的节奏,也听见自己心跳在跟着打拍子。
“有动静没?”岑萌芽问。
“没。”风驰摇头,“就是土松,踩重了会陷。”
“那就轻点。”石老沉声,“林墨,继续撒;小怯,跟上;萌芽,你盯着碎片和灵母的连接,有异常立刻喊。”
“明白。”岑萌芽应了,闭眼,超灵嗅缓缓铺开。
十里之内,土壤的湿度、岩石的温度、空气的流动,全都化作气味涌入鼻尖。她闻见灵脉的“清风味”正一点点连成线,像溪流汇成河;也闻见残余的“酸腐味”藏在角落,被净化粉烧得吱哇乱叫;还闻见灵母身上那股温润的“玉石香”,稳稳压着全场。
“左边三步,有黑气冒头!”她忽然睁眼。
“哪个方向?”林墨立刻回头。
“你脚下偏东,石缝里。”岑萌芽指向地面。
林墨跳开一步,低头一看,果然有根黑丝从缝里钻出来,正往灵脉上爬。
二话不说,一把粉撒过去,蓝火腾起,黑丝当场焦糊。
“干得漂亮!”风驰在上面喊。
“少废话,盯你的。”石老瞪他一眼。
风驰摸了摸鼻子,继续巡视。
远处山体还在轻微震动,但没靠近的意思。他脚尖点了点岩石,确认稳固,没塌。
这边小怯已经挪到下一段灵脉前,双手合十,光团再次成型。喘了口气,额头有点汗,但没停。
光一落,灵脉又亮三分。
“行,节奏稳住了。”石老终于松了口气,手从背后放下,轻轻搓了搓拇指上的老茧。
这时,嗅嗅耳朵一竖,尾巴炸了一下。
“咋了?”岑萌芽低声问。
“有味儿不对!”嗅嗅从她肩头探出头,小鼻子抽了抽,“云层底下,飘来一股冷风,带铁锈味,不像咱们这边的。”
岑萌芽立刻调动超灵嗅——
果然,东南方低空有一缕阴冷气息,混着金属腥气,像是旧兵器堆里刮出来的风。
“风驰!”她喊。
“看见了!”风驰已经转头,短棍一横,“一小股乱流,还没成型,估计是之前战斗的余波。”
“金甲兽!”石老大喝。
“嗷——”
低沉的吼叫从平台另一侧传来。
金甲兽原本卧在岩石上打盹,此刻站起,三层楼高的身躯一震,金色鳞片哗啦展开,像披了层铠甲。
耳后那颗灵金核心泛起微光,随即一圈金光从它身上荡开,形成半透明的罩子,轻轻落在灵脉外围。
“护住了。”石老点头,“虚惊一场。”
嗅嗅撇嘴:“就这点风,吓鼠一跳。”
“你胆儿比豆子还小。”风驰在上面笑。
“我这是谨慎!”嗅嗅梗脖子,“再说了,要不是我先发现,等它扑脸你才反应?”
“行行行,你最灵。”风驰摆手。
这边林墨已经走到下一段,继续撒粉。
小怯紧跟其后,补光。
灵脉的金光越来越连贯,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地表缓缓游走。
灵母依旧悬浮半空,双掌合于胸前,星核碎片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光纹一波波扩散,引导着灵脉归位。
岑萌芽站在祭坛边缘,手轻轻搭在发簪上。
银鼠牙贴着皮肤,有一点温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墨弯腰撒粉的背影,小怯蹲在地上补光的侧脸,风驰在高岩上眺望的身影,石老站在高处指挥的轮廓,金甲兽守在侧畔的庞大身躯,还有灵母那道由光织成的人影。
一切都有条不紊。
没有喊杀,没有爆炸,没有谁倒下,也没有谁哭。
只有净化粉落地的滋啦声,小怯掌心光团的轻微嗡鸣,风驰短棍轻点岩石的笃笃声,金甲兽鳞片摩擦的哗啦响,还有灵脉搏动时,大地传来的沉稳心跳。
“成了。”石老忽然说。
所有人动作一顿。
灵母掌心的光纹渐渐收敛,星核碎片缓缓脱离,轻轻落回岑萌芽手中。
她接住,握紧,碎片还带着温热。
灵母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轻轻一扬,像是笑了。轻轻点头,随即身影开始变淡,像阳光下的雾气,一点一点消散。
霞光依旧笼罩雷泽,但不再刺眼,变得温和。
灵脉的金光稳定下来,像一张刚刚织好的网,躺在大地之上。
“呼……”林墨长出一口气,收起药包,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小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余光未散,静静望着脚下愈发明亮的灵脉,眼睛亮亮的。
风驰从高岩跳下,短棍扛回肩上,脚步轻快:“搞定!可以歇会了吧?”
“别松懈。”石老还是那副严肃样,“脉是理顺了,但还得养。
你们几个,原地待命,别乱跑。”
“知道啦,长官。”风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嗅嗅蜷回岑萌芽肩头,尾巴卷着最后一颗瓜子,眯眼打盹:“本鼠宣布,今日执勤圆满完成,申请补觉。”
岑萌芽站在原地,双手轻垂,星核碎片贴在掌心,感受着那点余温。
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灵脉,最后看向身边的人——
风驰咧着嘴,林墨揉着肩膀,小怯安静地站着,石老负手而立,金甲兽卧回岩石,鳞片闭合,耳后灵金核心微光闪烁。
一切都安静下来。
百姓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去,没人喧哗,没人追问。
灵墟城的方向传来喧嚣,还有孩子们追闹的声音。
风从雷泽吹过,带着新芽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