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林风盘膝而坐，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卷被橘右京视为珍宝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经卷上那段被特殊墨水写就的“变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刺入他的心脏。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塑无垢之身，承神之伟力……”
“……待月蚀之夜，九星连珠，以无垢之身为祭，开启永生之门……”
“……此女，橘氏之幸，亦是我等，通往神国之路……”
林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橘道雪的身体会散发着那种纯净而又被邪力侵蚀的矛盾气息。为什么橘右京会如此“珍爱”这卷经卷。
这根本不是什么祈福的经文，这是一份……一份冷酷到极点的“使用说明书”。
而橘道雪，那个在樱花树下弹奏古琴、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孩，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那个所谓的“无垢之身”。
“畜生……”
林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身上弥漫开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橘右京只是个追求力量的野心家，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的野心，已经扭曲到了要牺牲自己亲生女儿的地步。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超越了人类情感底线的、纯粹的邪恶。
“林风……”
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怒。
“……我，感觉到了……那股，邪力的，源头……就在，那个，女孩的，身体里……它，在，缓慢地，改造，她，的，身体，和，灵魂……”
林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他需要的是冷静，是计划。
月蚀之夜……就是后天。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想办法，在月蚀之夜到来之前，将橘道雪从这个地狱中解救出来。
第二天，林风照常前往文库工作。但是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些古籍上了。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橘道雪单独接触的机会。
然而，橘家大宅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橘道雪除了去茶室，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居所，而她的居所，更是守卫重重，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整天，林风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傍晚，当他心急如焚地回到宿舍时，佐藤老人却找到了他。
“林先生，”佐藤老人的脸色有些凝重，“家主大人有请。”
林风心中一凛，难道是自己的行动暴露了？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跟着佐藤老人，再次走向了那座戒备森严的主屋。
这一次，他被带到的，不是那间充满书卷气的书房，而是一间更为空旷、更为肃穆的和室。
和室的中央，橘右京正跪坐在那里，面前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他正在专注地进行着茶道表演，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充满了禅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良久，橘右京将一碗沏好的茶，轻轻推到林风面前。
“林先生，请坐。”
林风依言跪坐下来。
“尝尝看。”橘右京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自己炒制的茶，名为‘无常’。”
林风端起茶碗，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中。他轻啜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回甘，但那甘甜之中，却又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正如其名，“无常”。
“好茶。”林风放下茶碗，平静地评价道。
“呵呵……”橘右京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林先生是懂茶的人。想必，也懂‘无常’二字。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世间万物，皆在无常之中。人，亦如此。”
林风没有接话，他知道，橘右京的话，另有深意。
“我听佐藤先生说，你对那卷《普门品》很有研究。”橘右京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林风的内心，“甚至，连里面的‘变文’都看懂了。”
来了！
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
“略懂一些。”他淡淡地回答，“那是一种很古老的祈福仪式，虽然手法有些偏门，但其本意，应该是好的。”
“祈福仪式？”橘右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林先生，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疯狂。
“你真的以为，那是祈福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盛开的樱花树。
“那不是祈福。那是‘契约’。”
“是与伟大的、超越一切的神明，所订立的‘契约’！”
他的声音变得亢奋而狂热。
“凡人的生命，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无常！财富、权力、名誉，在死亡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但是，神明，可以赐予我们永恒！”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风。
“而想要得到神明的赐予，就必须献上最完美的祭品！一个纯净的、从未被世俗污染的、承载着家族千年气运的‘无垢之身’！”
“只有这样，才能让神明满意！只有这样，才能打开那扇通往永生的大门！”
林风的拳头，在袖子里，已经攥得咯咯作响。
“那个女孩……”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她，就是那个祭品？”
“她不是‘那个’祭品。”橘右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态的、自豪的笑容。
“她，是‘最完美’的祭品！”
“她是我橘右京的女儿，是我毕生最杰出的作品！她能成为通往神国之路的基石，是她无上的荣耀！”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男人，林风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讲道理，是没用的。
“月蚀之夜，就是后天。”橘右京重新坐回林风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那一天，将是一个伟大的日子。我希望，林先生你，能做个明智的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作为见证者，亲眼目睹新世界的降临。”
“要么，”橘右京的语气，变得森寒刺骨，“就和我那不听话的女儿一起，成为献给神明的……祭品之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风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橘右京，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家主大人提点。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了和室。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眼中的平静，已经彻底被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杀意所取代。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来说话。
月蚀之夜，他不仅要救出橘道雪。
他还要让这个疯子，和他那所谓的“神明”，一起，为他自己的疯狂，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