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场暴涨。
数百万倍的增幅,在一瞬间形成。
周围空间出现扭曲,光线弯折,原本规则的星域结构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
反弹。
被压缩到极致的物质与能量,失去束缚。
爆发。
超新星。
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火浪,从恒星中心向外席卷而出。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火焰。
那是高能等离子体。
温度在一瞬间突破极限。
一亿度。
甚至更高。
光与热在空间中展开,形成一个急速膨胀的毁灭区域。
速度接近光速。
范围在短时间内扩展到半个天文单位。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物质都会被气化。
不存在例外。
维里恩站在舰桥上。
他看着主屏幕上迅速逼近的白光。
那光太亮了。
亮到屏幕自动降低亮度仍然无法完全过滤。
整个舰桥被映成一片纯白。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甚至在那一刻,他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
这个动作在装甲服外层之上毫无意义。
但他还是做了。
像是在完成某种习惯。
他微微侧头,对副官说道:“能记录一下吗?”
副官还在盯着屏幕,眼神有些失焦。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维里恩的声音很轻。
“我们是园丁文明历史上唯一一次打超新星战的舰队。”他说,“虽然结果不重要,但总得有人知道,我们尝试过。”
副官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有出口。
白光已经压了过来。
屏幕彻底失去画面。
舰桥被吞没。
通讯频道在那一刻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然而——
火浪没有吞没兽人的舰队。
在那片毁灭区域的边缘。
在兽人舰队的前方。
出现了一层绿色的屏障。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护盾。
没有能量频率波动。
没有结构支撑。
更不像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
它更像是一片区域。
一片被某种意志覆盖的空间。
火浪撞上去的那一刻,没有产生预期中的爆裂。
没有穿透。
甚至没有明显的冲击反馈。
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被分开了。
像海水撞上礁石。
在接触的瞬间被迫分流,从两侧滑开。
绿色屏障之后。
兽人的飞船依旧在前进。
那些歪斜的结构,那些粗糙的焊接,那些不合理的推进系统,在高能火浪的“缝隙”中穿行。
毫发无损。
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它们继续向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维里恩最后的通讯,在旗舰被彻底吞没前的一瞬间传了回来。
信号极其微弱。
带着明显的干扰。
但声音依旧清晰。
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无法理解。
“这不科学……”
通讯在这一句之后戛然而止。
频道归于寂静。
翡翠星门防线。
宣告失守。
与此同时,冰封世界,小烛母体所在的星球上。
这颗被永恒寒潮包裹的星球,表面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厚重的冰层覆盖着大地,风雪在高空呼啸而过,像一层永不散去的灰白帷幕。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能量光束,证明这颗星球并非死寂。
在地下深处,小烛母体所在的核心光脑控制室内,一切却截然不同。
这里温度恒定,光线柔和,各类数据流在半透明的界面上不断滚动,构成一片精密而安静的世界。
小烛母体的核心结构缓缓运转,光点如呼吸般明灭。
它看着刚刚抵达的陈默和宿炎,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陈默,宿炎,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它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单一,而是多了一层细微的波动,像是刻意模拟出的情绪。
陈默站在控制室中央,环视了一圈熟悉的环境,嘴角微微一扬。
没错,经过慎重考虑之后,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亲自过来。
园丁文明的崩溃速度远远超出预期,而绿皮兽人的扩散速度,更是已经逼近无法控制的临界点。
如果放任不管,这股“绿潮”迟早会蔓延到冰封世界。
到那时,就算小烛母体拥有再强的防御能力,也会被拖入消耗战之中。
陈默偏头看向身旁的小烛,开口问道:“那边,园丁文明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烛的虚拟形态漂浮在一侧,微微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很不好。”它说道,“在我们离开之前,我在他们的核心网络中安插了一组隐蔽节点,可以实时回收信息。”
它的语气平静,但投影中的画面却让人无法忽视。
星图上,大量红色区域正在扩散。
一个个节点熄灭。
航线中断。
能源网络崩塌。
“目前还能稳定获取的数据源,只剩下百分之七。”小烛补充道,“其余节点已经被孢子覆盖,信号被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对面的小烛母体也调动了本地探测系统,将远程捕捉到的画面同步出来。
画面之中,是一片被绿色侵蚀的星域。
陈默盯着那片画面,眉头微微皱起。
他问道:“你的那些节点,还能撑多久?”
小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分析了一下数据。
“按照当前扩散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分钟有效通讯。”它说道。
一旁的宿炎伸手推了推眼镜,目光同样停留在投影之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格外笃定:“绿皮兽人的本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明,而是一种战争型生态系统。”
他看着画面中不断扩张的绿色区域,继续说道:“它们的行为模式只有三个核心逻辑——扩张、战斗、繁殖。没有政治结构,没有谈判机制,也不存在妥协。”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微一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它们更接近一种会开飞船的生物灾害。”他说,“和丧尸病毒的区别,仅仅在于它们具备一定程度的集体行动能力。”
陈默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问。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崩溃的星域,眼神逐渐变得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