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的铁蹄踏碎晨露时，魏无羡正蹲在溪边给苏绝洗药巾。昨夜刚为她处理好被妖兽抓伤的小臂，伤口泛着青黑，分明是淬了毒的爪痕——苏绝总说自己能应付，可每次遇险都藏着伤，这次若不是他恰巧撞见她咳血，恐怕又要被瞒过去。
“魏公子，温氏的人往这边来了！”负责放哨的少年跌跌撞撞跑来，手里的竹笛摔在地上，“领头的是温逐流！”
魏无羡猛地站起，药巾上的水渍溅在衣襟上。他看向苏绝藏身的山洞，藤蔓遮掩的入口处静悄悄的，显然她已布好隐匿结界。可温逐流的紫电最擅破阵，一旦被缠上，以苏绝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知道了。”魏无羡捡起地上的陈情笛，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笛身，“告诉里面的人，别出来。”
他转身往密林深处跑，故意踩断枯枝制造声响，陈情笛突然横在唇边，一串急促的音符炸开——不是召阴旗的调子，是他昨夜新编的乱音，专用来引妖兽躁动。果然，林间瞬间响起鸟兽惊惶的嘶鸣，温氏追兵的马蹄声骤然转向，朝着声响处追来。
“魏无羡！”温逐流的怒喝穿透树丛，紫电在日光下泛着蛇信般的寒光，“抓住他！宗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无羡回头时，正看见紫电劈断他身后的古树，断裂的树干轰然砸落，溅起的泥土糊了他满脸。他抹了把脸，反而笑起来，吹着笛往更幽暗的山谷钻——那是乱葬岗的边缘，连温氏都忌讳的绝地。
跑过界碑的刹那，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腐叶的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哭嚎，藤蔓像活物般缠上脚踝，魏无羡猛地顿住脚步，陈情笛的调子卡在喉咙里。他看见无数扭曲的黑影在雾中沉浮，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怨毒，正顺着他的笛音一点点凝聚。
“做得好。”苏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平静得像山涧深潭，“别停，让它们跟着你的调子走。”
魏无羡一愣，下意识握紧笛子。他以为她会怒斥他冲动，会立刻破阵来救，却没想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可是……”
“没有可是。”苏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乱葬岗不是坟墓，是考场。解析它们的怨气，像你当年学调琴弦那样，找到能让它们安静的频率。”
黑影已经围拢过来，冰冷的怨气钻进衣领，魏无羡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苏绝教他辨音识律时说的话：“万物皆有音，怨气不过是走调的哀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陈情笛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杂乱的躁动音，而是放缓了节奏，像暴雨后屋檐滴下的水珠，一声声敲在人心上。那些扑来的黑影猛地顿住，在笛音里微微摇晃，仿佛被什么东西安抚了。
温逐流的怒吼越来越近，紫电的光芒刺破雾气。魏无羡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影，突然抬手按住陈情笛尾端的机关，笛音骤然转调——不是驱赶，是邀请。
黑影们竟真的退开一条通路，雾气在他身后凝聚成屏障，将温氏追兵的怒骂声隔在外面。魏无羡站在乱葬岗深处，第一次觉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或许只是没被听懂的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