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竹林，魏无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数以千计的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有修士，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姿态扭曲，表情痛苦，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最顶端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用鲜血画着温氏的火焰图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温氏的‘祭魂台’，每占领一处，就用活人祭祀，以此凝聚怨气。”苏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人都是被强行灌入怨气而死，魂魄被束缚在尸体里，永世不得超生。”
魏无羡的指尖冰凉，他认出最底层的一具尸体，是曾给过他半个馒头的乞丐老周，当时还笑着说“小伙子面善，定有好报”。可现在，老周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他们……还能听见吗？”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尸山上弥漫的怨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绝望的嘶吼。
“能。”苏绝的声音异常坚定，“怨气再重，也掩盖不了他们生前的本性。你试着闭上眼睛，用‘心听’，不是听怨气的嘶吼，是听嘶吼底下的声音。”
魏无羡依言闭眼，摒除杂念，让自己的灵力像水一样漫过尸山。起初只有震耳欲聋的咆哮，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撑不住。但他想起苏绝说的“平衡之道”，努力让自己的灵力保持平和，像一叶小舟在怒海中寻找平静的港湾。
渐渐地，他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有母亲哄孩子的哼唱，有夫妻间的絮语，有朋友间的玩笑，有师徒间的教诲……这些声音被怨气包裹着，微弱却执着，像黑暗中的萤火。
“我听到了……”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个娘在哄孩子说‘不怕，娘在’。”
“回应她。”苏绝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用灵力传递出温柔的意念：“孩子睡着了，在梦里吃了甜甜的果子，一点都不怕。”
尸山上的怨气突然波动了一下，最顶端的旗帜晃了晃。魏无羡精神一振，继续“倾听”：“有个书生在背‘先天下之忧而忧’。”
“告诉他，岳阳楼还在，百姓安康。”
“有个士兵在喊‘守住城门’。”
“告诉他，城门守住了，他的兄弟们都活着。”
他像个信使，在生者与死者之间传递着消息。每回应一个声音，尸山上的怨气就淡一分，尸体的表情就缓和一分。当他回应完最后一个声音时，那面黑色的旗帜突然“噗”地一声熄灭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尸山开始微微震动，尸体上的怨气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干净的衣衫。无数道柔和的白光从尸体里升起，在空中盘旋一周，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落在魏无羡的陈情笛上。
笛身突然变得温热，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缀满了星辰。魏无羡拿起笛子，轻轻一吹，发出的不再是清浅的调子，而是带着磅礴的力量，既不阴冷，也不炽烈，而是像春风拂过大地，带着抚慰一切的温柔。
“你做到了。”苏绝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你没有被怨气吞噬，反而让它们成为了你的力量——不是控制，是同行。”
魏无羡站在尸山之前，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第一次觉得乱葬岗的风不再刺骨。他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消灭黑暗，而是在黑暗中找到光明，在怨恨中听见善良，就像此刻，他的陈情笛里，正回荡着无数人未曾说完的温柔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