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祝庆村就已经在晨雾中苏醒。
小智神清气爽地走出木屋,活动了一下筋骨,皮卡丘在他肩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紧接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光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背着一个比她身板还宽的巨大调查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左边挂着水壶,右边别着几卷绳索,后面还插着一根用来防身的木棍,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活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
“早……早上好,小智。”她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波加……”
一只同样精神不振的波加曼,嘴里还奋力地叼着一个从小光背包里掉出来的望远镜,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小翅膀扑腾着,试图把它塞回主人的包里。
小智看着这一人一宠的狼狈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我靠。
这装备……是去调查还是去搬家啊?
想当年我第一次出门旅行,也就一个背包而已。
“走吧,拉苯博士说今天的任务是在黑曜原野完成初步的生态记录。”小智忍着笑,率先迈步。
“哦,好……”
小光应了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身后的锅碗瓢盆就合奏一曲。
……
黑曜原野。
这里是祝庆村附近最“安全”的区域,但所谓的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
草丛里随时可能窜出充满敌意的宝可梦,对于这个时代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
“好,第一个调查目标……”小光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记录……小火马的……生活习性。”
不远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一群橘红色火焰的小火马正在悠闲地吃草,画面祥和而美丽。
“波加曼,我们悄悄地过去,不要惊动它们!”小光压低声音,对自己和搭档打气。
“波加!”
波加曼重重地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然后,小光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一步,两步……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群小火马,完全没注意脚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在寂静的草原上无比响亮的断裂声。
她一脚踩在了一根枯树枝上。
!!!!
正在吃草的小火马群像是被按下了惊吓按钮,齐刷刷地抬起头,下一秒,马群瞬间炸锅,嘶鸣着化作一团团奔腾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小光,和她那只还保持着潜行动作的波加曼,在风中凌乱。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小火马!”
小光急得满脸通红,懊恼地跺着脚。
躲在远处一棵大树上的小智,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脸。
姐啊,你这动静,是去搞调查还是去打冲锋啊……
这隐蔽能力,负分。
“没、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
小光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起来。
“采集姆克儿的羽毛样本!这个简单!”
她抬头,很快就发现了一棵树上,几只姆克儿正在梳理羽毛,时不时有几根绒羽飘落下来。
“太好了!波加曼,看到那几根羽毛了吗?用泡沫光线,轻轻地把它们吹过来!”
“波加!”
波加曼这次学聪明了,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鸟喙对准了那些缓缓飘落的羽毛。
然后——
“波加——哗啦啦啦啦啦啦!!!”
一股远超“轻轻地”这个形容词的、势大力沉的泡沫洪流,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那几根脆弱的羽毛连同周围的树叶,被这股泡沫光线冲刷得七零八落,瞬间被吹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那几只姆克???都吓得怪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小光:“……”
波加曼:“……”
一人一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智在树上看得眼皮直跳。
这力道控制……也他妈是负分。
这哪是泡沫光线,这是高压水枪吧?
午休时间。
小光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河边,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波加曼也垂头丧气地站在她旁边,用小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
整个上午,她们一事无成。
不是吓跑了目标,就是搞砸了一切。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像乌云一样笼罩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饭团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饿了吧。”
小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小光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吃不下……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
“我第一次当训练家的时候,”小智自顾自地打开自己的饭团,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被烈雀群追着跑了整条路。”
小光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欸?”
她愣愣地看着小智。
那个一招秒杀头目烈焰马,那个云淡风轻地捕获五只宝可梦,那个在她眼中如同神明一般强大的小智……
会被烈雀追着跑?
“那当然,”小智又咬了一口饭团,说得理所当然,“谁都有那个时候。我的皮卡丘刚开始也不听我的话,我们俩被追得那叫一个惨,最后还是跳进河里才捡回一条命。”
“皮卡……”
肩上的皮卡丘听到自己的黑历史被翻出来,不满地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小智的脸。
小光呆呆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原来……他也有过那么狼狈的时候吗?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笨拙吗?
看着小智脸上那浑不在意的、仿佛在说一件趣事的笑容,小光心里那块被挫败感压得喘不过气的巨石,好像……松动了一点。
“谢……谢谢你,小智。”她接过饭团,小声地道谢。
然后,她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下午。
“波加曼,我们再试一次!”
小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次的目标是……记录一只大舌头的活动轨迹!”
很快,她们就在一处湿地边发现了一只粉色的、正伸出长长舌头舔舐着什么东西的大舌头。
“好!就是它!我们上!”
小光再次开始了她那笨拙的潜行。
这一次,她虽然还是差点被藤蔓绊倒,虽然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但那只大舌头只是懒洋洋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弱小的人类毫无兴趣,又转过头去继续舔它的石头了。
成功了!没有被吓跑!
小光心中一阵狂喜,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和笔,趴在草丛里,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大舌头的移动路线,记录下它舔了哪块石头,伸了几次舌头。
虽然姿势狼狈,画得也像小孩子涂鸦。
但当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遍了全身!
“我、我做到了!波加曼!我做到了!”
她激动地从草丛里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同样兴奋的波加曼,在原地又蹦又跳。
“波加!波加曼!”
小智靠在远处的树干上,看着那一人一宠欢呼雀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才对嘛。
替她完成任务很简单。
但那种靠自己努力换来的喜悦,是谁也给不了的。
……
傍晚,祝庆村。
当小光将那份画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沾着泥土的调查报告交给拉苯博士时,她的内心忐忑不安。
“哦哦哦!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拉苯博士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拿着报告激动得手舞足蹈。
“大舌头舔舐岩石的频率……还有它偏好的岩石类型!这些都是前所未闻的宝贵数据啊!小光队员,你做得非常好!”
他扶了扶滑稽的紫色高帽,郑重地宣布:
“为了表彰你的出色贡献,我破例将你的队员等级,提升半级!”
“欸?!”
小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两颗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看着自己调查手册上被盖上的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半星”的印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太好了……太好了!”
她转过头,看向小智,脸上绽放出比夕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小智!”
是他的那句话,给了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夜深人静。
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
小智的房间里,他从背包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生命宝玉的碎片。
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碎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碎片光滑的表面上,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纹,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出了一条新的、更加深刻的痕迹。
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这个世界的时空,正在加速崩坏。
小智缓缓握紧了拳头,碎片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时间……不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