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群青海岸的路不好走。
沿海的崖壁被常年的季风削成了锯齿状，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海浪在三十米下的礁石上炸开白沫，声音像闷雷。
小智走在前头探路，皮卡丘蹲在他肩上，尾巴随着风向的变化不停调整平衡。小光紧跟其后，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护着围巾里的索罗亚。波加曼被塞进了小光的背包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表情写满了对这条破路的强烈控诉。
转过一处弯角，前方崖顶出现了一小队人。
五个穿银河队制服的队员，推着两辆满载木箱的手推车。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见小智二人，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又是你们两个调查队的。”络腮胡瞥了小智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这条路窄，让我们先过。”
“好啊。”小智干脆地往崖壁一贴，给他们让道。
物资队的人鱼贯而过。经过小光身边时，一个年轻队员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就这俩小鬼头，还说什么平息了尊主……我看是菊伊队长在前面打，功劳全算他们头上了吧。”
小光脚步一顿，刚要开口反驳，小智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小光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物资队走出二十步远。络腮胡突然停下，扭头看了一眼小智的方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天变了。
没有预兆。头顶的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裂口中直直劈下，砸在物资队前方不到十米的崖面上。
大地剧烈震动。
裂缝从光柱落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密密地爬满了整段崖顶。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正常的任何颜色——它在红与蓝之间疯狂闪烁，扭曲着周围的空气，连光线都被拧成了螺旋。
时空裂缝。
而且是小智来到洗翠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道。
“啊啊啊啊！”年轻队员第一个尖叫出声。
崖面开始塌陷。物资队脚下的石头整块整块地往裂缝里坠落，手推车翻倒，木箱四散。络腮胡一把抓住身边两个队员的衣领往后拽，但他们退无可退——身后的崖路也在碎裂。
五个人被困在了一块越来越小的岩石平台上，四面全是正在扩张的时空裂缝。
“别动！抓紧脚下！”小智的吼声穿透了崩裂的巨响。
他已经在跑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皮卡丘！十万伏特——编成网！”
皮卡丘从他肩头跃起，双颊的电气囊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电流没有向一个方向集中，而是在半空中分裂成十几条细线，交织成一张金色的大网，稳稳兜住了五名银河队员。
电网的边缘锚定在裂缝两侧尚未崩塌的岩壁上，把五个人悬吊在了半空中。
“抓住电网！手不许松！”小智冲他们喊完，视线已经锁定了裂缝的中心。
一个落单的队员——刚才嘀咕“小鬼头”的那个年轻人——没被电网兜住。他抱着一块碎石趴在裂缝边缘，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滑。
“救……救命……”
小智没有停。
他踩着一块还在下坠的碎石借力一蹬，整个人飞扑了出去。
左手抓住了年轻队员的手腕。
右手扣进了裂缝边缘的岩缝里。
时空裂缝的能量从缝隙中涌出来，灼烧着他整条右臂。那种痛不是火烧，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把他的皮肤和肌肉从骨头上剥离。
小智咬紧牙关，没松手。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
裂缝深处，扭曲的时空漩涡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灰白色的长鬃，幽蓝色的火焰在躯体周围燃烧，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从虚空中直直地盯着他。
洗翠索罗亚克。
成年体。
那只索罗亚克张开了嘴，像是在说什么，但所有声音都被裂缝的轰鸣吞没了。
下一秒，残影消散。
“小智——！”
小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根绳索甩了下来，绳头绑着波加曼的冰冻光线凝结成的冰锚，精准地钉在了他头顶的岩壁上。
小智一把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年轻队员，双脚蹬住崖壁，一步一步往上攀。
皮卡丘的电网在上方持续输出，给其余四人提供着稳定的支撑。
直到所有人都被拉回安全地带。
裂缝像来时一样突兀地闭合了，崖顶恢复了平静。只有崩碎的崖面和散落的木箱证明这不是幻觉。
小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从手肘到手背布满了暗红色的灼伤痕迹，皮肤翻卷，渗出的血混着焦黑的组织。
“小智！你的手！”小光扑过来，看清伤口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了一拍。
她没有犹豫，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索罗亚被她先轻轻放到了一旁——迅速把围巾折叠成条状，用井水壶打湿，一圈一圈地裹上小智的右臂。
手在抖。但每一圈都缠得紧实妥帖。
“嘶——轻点轻点轻点！”小智龇牙，然后在小光抬头的瞬间，硬是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咧嘴笑，“谢啦小光！只要大家和宝可梦都没事就好！”
“你还笑！”小光瞪他，眼眶是红的。
“没事没事，这点伤——”
“波加！”波加曼冲上来，一翅膀拍在他脑门上。意思很明确：闭嘴，别逞强。
“皮卡皮卡。”皮卡丘跳回他胸口，小爪子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耳朵耷拉下来。
小智安静了两秒，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了。
不远处，五名银河队员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络腮胡盯着小智被围巾包扎的右臂，嘴唇哆嗦了两下。那个被小智从裂缝边缘拽回来的年轻队员，跪坐在原地，脸上全是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络腮胡站起来，走到小智面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只有两个字。声音很哑。
其余四人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小智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笑着摆了摆没受伤的左手：“赶紧回去报告裂缝的事吧。这一带不安全了。”
物资队离开了。年轻队员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光蹲在小智旁边，把最后一个绳结系好。
索罗亚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小智胸口，缩在皮卡丘旁边，幽蓝色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被包扎的右臂。
它没有发抖。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围巾的边缘。
小光看见了，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索罗亚。”小智抬起左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它没有躲开。
小智的目光越过它白色的毛发，看向刚才裂缝消失的位置。
那只索罗亚克的残影。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它在看着索罗亚。
小智合上眼睛。右臂的灼热还没消退，但比起皮肤上的伤，怀里宝玉碎片传来的滚烫更让他在意。
他用左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碎片。
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