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生得一副好容貌,他自己也很是奇怪,一向纵情玩乐的许四姑娘为何对他毫无兴趣,他自诩长得不错,怎会在人床上也不能让她动半分心思?
男子道:“小人是……是特意来伺候姑娘的。”
许云岫恢复了往日神情,她轻笑着走向床铺,拿着已然折好的扇子抬上了那男子的下巴,她端详着那男子的面容,“真是生得好看,我当真有机会与你……”
男子主动地又上前了些,那折扇都要抵在了他的喉间,“能伺候姑娘,是小人的福分。”
“哦?”许云岫笑意加重了几分,“那不知你是听了谁的命令,前来此处的?”
“这……姑娘何必要在乎这些……”
许云岫将他的下巴挑上了些许,“公子如此出挑,不知是谁替我费了此等心思,我自然应当去拜谢这位恩人。”
那男子伸手去碰了下许云岫的肩,“我家主人,乃是……端王殿下。”
“端王殿下……”许云岫恍然道:“我记得,三皇子贺启明,倒是劳烦殿下费心。”
下一刻许云岫将扇子抽回来,笑眼立刻消失无踪,她淡淡地朝宋青道:“处理了。”
那男子马上神色变了,他惊慌地喊了一句:“四姑娘……”
宋青毫不留情,直接一掌打在他的后颈,把那人打晕了过去。
“诶,”许云岫道:“宋青你怎的如此凶狠。”
宋青:“……”
许云岫过去拍了下她的肩,“我看你这几日也是辛劳,今日这床就留给你了。”
她左右都还能闻到屋里的味,许云岫把手里的扇子往床上一扔,“我去睡你的房,明日内阁有事,莫忘了喊我起来。”
宋青看着许云岫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才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一夜漫天无星,暗夜里却有人难以安眠。
宁王府等到天黑也没等到王妃回来,连同一道的护卫也不见了踪影,府里的人焦急透了,如今宁王不在京城,许云瑶的安危就是府里的头等大事,何况她怀了孩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年过半百的老管家亲自打起了灯笼,沿着去净慈寺的路一路寻找,才终于在漓江边上找到了出事的轿子。
但轿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
管家摸着花白的头发坐在泥堆边上,涕泗横流地对着漓江捶胸顿足,痛恨自己没有照顾好王妃娘娘,最后才是下人提醒了他,在夜里找上了明亲王府。
这事让许明执知道了,他即刻派了人出去寻找,但他坐下来思忖了一番,其后的意思,竟是隐而不发,暂且先寻上一日。
翌日清晨。
许云岫揉着胳膊起来,她抱怨着宋青的床铺太硬,宋青无奈地说习武之人向来如此,许云岫不以为然,她睡过谢明夷的床,明明谢小将军的床就没有这么硬。
待一番收拾,许云岫换上了西朝的官袍,她对着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圆领袍子,暗色的宫绦系在腰上,不禁不高兴似的拉了下嘴角,谢明夷怕是不喜欢她这般打扮。
许云岫一哂,动身去推开了房门。
洛安的阴天实在太多,一开门外面就晃过阵风,院子里葱郁的树梢随着风一阵晃动,不过晃几下,又回归了平静。
接着院门“嘎吱”响了一声。
许云岫还没踏下台阶,她望着动静眼尾一挑,又站定把脚收了回去。
院门响动之后就被推开了,许明执的侍卫李十二走了进来,他从未来过此处,但许云岫并未显露惊讶,她等着李十二恭谨有礼地朝她行了个礼。
而后李十二偏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站着的许明执。
这是许云岫回西朝第一回见到了许明执。
许明执与许云岫记忆里的那人差别并不大,他如今蓄了胡,不过是显得年迈了些,周身那股沉稳又令人捉摸不透的气质还同当年一样,许云岫从前是怕他这个父亲的。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许明执往院子里走了两步,他在台阶下看向许云岫,那是个抬首的动作。
许云岫难得让许明执来仰望她,她不卑不亢地朝许明执露了个笑,“父亲大人今日怎会得空来见我?”
许明执些微眯了下眼,他看着许云岫的神情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消融在他蹙起的眉目里,他喊了一声“云岫。”
许云岫袖子里的手忽然一攥,她有些生气,许明执怎么会有脸这样喊自己。
但许云岫笑意不改,她迈着台阶慢慢往下走了一步,像是特意昭示着高度的差异,“父亲平日忙碌,我每日请安都难以见上父亲一面,今日不知是如何惊动了父亲,劳烦您……亲自前来了。”
许明执知道许云岫是在跟他装蒜,她如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因而许明执直接道:“阿瑶。”
许明执抬眼露出了眼底的乌青,“阿瑶她是你的亲姐姐。”
许云岫看出许明执昨夜睡得不好了,她故意地露出诧异,“我自然知道二姐姐的身份。”
她又和缓地笑了笑,“莫不是父亲要教我长幼有序,我理应敬重长姐,可是父亲,我早已不是幼孩,此时还知道……”
许云岫笑意渐收,她不掩盖锋芒地看着许明执,“我与二姐,都是您的亲生女儿。”
院子里的树叶忽然一阵响动,仿佛满庭都灌满了风,可许明执的衣角并不飘动,李十二警惕的眼神望向了四周的高树。
许明执的额角跳动了几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费尽心思召回来的女儿,无论许云岫对旁人如何忍辱负重,他早知许云岫是把入鞘的利刀,她藏于无形,却是能杀人诛心的,许明执竟在这明白里被割了刀子。
“许云岫。”许明执露出个冷冰冰的笑意来,“年轻人锋芒太露,还是要吃亏的。”
许云岫把视线落在许明执身后,用怀疑的语气拉长话音缓缓“哦”了一声。
这满院的树梢造势似地晃动着,但这响叶声里极为突然地掺进了声狗叫,许云岫院子里养的狼狗不知何时脱离了锁链,它红着双眼,像是许久未曾捕食的疯狗,径直朝许明执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