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长廊,拂起细碎帘影,于嫣然侧首望着身侧身姿绰约的女子,轻声发问:“陛下方才那般凑巧出现,是不是专程在此等候我们的?”
身侧的楚令仪闻言微微颔首,眉目清绝温婉,一袭素色官裙衬得她身姿纤挺如玉,鬓边青丝轻垂,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清丽眉眼间藏着几分通透聪慧,语调平和轻柔:“应当只是恰巧遇见罢了。”
于嫣然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笃定,心底已然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只当是楚令仪心思细腻、不愿多言。
二人并肩行至宫道分叉处,便敛礼告辞,各自转身返回了居所。
深宫紫宸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漫过案前精致的龙纹案几。萧若瑾静坐于御座之上,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紫檀木案面,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情愫。他几番压下心底那股想要即刻传旨、宣楚令仪前来侍寝的悸动,眸色沉沉,望着跳动的烛火暗自思忖。
人心最是难言,一旦动了真心,便不由自主彻底沉沦。这世间情爱,大抵便是如此,谁先动心,谁便先输了全盘。
一夜静谧流转,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洒落司宝司的雕花窗棂,殿内清雅安然。
瑾萱缓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立在案前打理器物的楚令仪身上,恭敬开口:“楚大人,陛下有请。”
闻声,楚令仪缓缓抬眸,动作优雅从容,没有半分仓促。她眼如秋水,眉若远山,莹白的肌肤映着晨光,愈发剔透动人,唇畔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仪态端方,气度斐然。她微微躬身行礼,声线清泠婉转,温润有度:“敢问大监,陛下此刻召下官,不知所为何事?”
“楚大人随咱家前去便知。”瑾萱笑着抬手示意,语气温和,“还请楚大人移步。”
楚令仪轻轻颔首,纤腰微折,抬手轻理了理平整的衣襟,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骨、宫人仪态,端庄又雅致。她侧首看向身侧的侍女玲珑,眉眼温柔,语气沉稳:“我去去便回,司宝司的事务,暂且交由你照看。”
玲珑垂首躬身,恭声应道:“是,奴婢遵命,大人放心。”
话音落,楚令仪抬步轻移,步履轻盈娴静,身姿娉婷如画,伴着一室晨光,从容随瑾萱向外走去。
鎏金烛火暖映泰安殿,殿内沉香袅袅,静谧无声。
楚令仪缓步踏入殿中,素色司宝司官裙曳地,身姿娉婷如月下幽兰,远山眉温婉淡描,眼波澄澈敛着分寸,肤白胜雪,眉眼自带清绝温婉之态,行至御座前,屈膝躬身,行礼身姿端庄雅致,分毫合礼:“微臣楚令仪,参见陛下。”
高位之上,萧若瑾斜倚龙椅,玄色龙袍衬得眉眼深邃矜贵,素来冷冽淡漠的帝王眼眸,落在楚令仪身上时,不自觉褪去锋芒,漾开极淡的柔和,声线低沉温润,褪去平日帝王威严:“起来吧,过来坐。”
“是。”
楚令仪应声起身,纤腰轻直,步履轻缓移步案侧。她心底暗自轻忖,能落座便绝不久立,自打入宫任职,日日晨昏行礼,跪拜权贵,腰背早已乏累,难得帝王准许落座,自然顺从。
萧若瑾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清丽眉眼、纤细指尖上,眸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缱绻在意,语气放得愈发平和,刻意放软气场:“孤没那么吓人,不必拘谨,会下棋吗?”
楚令仪垂眸敛眸,长睫纤长如蝶羽轻颤,莹白指尖轻搭衣襟,从容应答:“回陛下,略会一二。”
她心底通透了然,入宫数日,帝王必定早已查清她过往学识喜好,棋艺一事无从隐瞒,若是刻意撒谎,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万万不可。
萧若瑾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眼底笑意浅浅,全然是独对她的纵容温柔:“放松些,陪孤下一局即可。”
“是。”
楚令仪落座棋盘对面,抬手落子姿态优雅从容,一举一动皆是温婉美感。
棋局铺开,黑白棋子错落起落。萧若瑾看似落子从容,心神全然不在棋局之上,目光流连于她低垂的侧脸、轻蹙演算的眉尖、纤细白皙的指尖,满心满眼皆是眼前佳人,贪恋这份近距离相伴的安稳。
反观楚令仪,心神尽数凝于棋盘方寸之间,心思缜密步步测算,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既要顺势成全帝王颜面,刻意示弱落败,又要输得不露刻意谄媚,每一局都把控极好,每每收官,只输一子、半子,恰到好处,不显刻意讨好。
连弈三局,烛火渐移。
萧若瑾捏着一枚白子,抬眸望向对面神色恭谨、故作从容的美人,低沉嗓音裹挟着看透一切的温柔,缓缓开口:“你已经连输三盘了。”
楚令仪抬眸,眉眼温顺,语气恭顺得体:“陛下棋艺精湛,布局深远,微臣棋艺粗浅,自愧不如。”
萧若瑾眸色渐深,目光沉沉锁住她绝色容颜,字字戳破她心底算计,语气没有半分斥责,只剩了然与心疼:“你这样下棋,不累吗?一边步步算计,想着不留痕迹输给孤,刻意只输一子半子,一心两分,谨小慎微,应当很累吧。”
一语戳破所有小心思。
楚令仪长睫骤然一颤,清丽面容微微一白,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垂首抿唇,纤手轻攥衣袖,一时失语,不敢再接话,殿内只剩沉香静静流转。
萧若瑾看着她受惊温顺的模样,心头怜爱更甚,放缓语调,语气极尽温柔包容,全然没有帝王威压:“再来一局,抛开顾虑,好好下。”
楚令仪垂眸望着眼前黑白棋盘,心头微动。
今日的萧若瑾,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冷硬威严,待人温和包容,眉眼温润,丝毫没有帝王的疏离压迫,温柔得全然不像执掌天下、杀伐果断的天启帝王。
殿中沉香袅袅,黑白棋子落盘轻响清脆,打破一室静谧。二人重整棋局,再度对弈。
萧若瑾落子闲适,眸光却从未落在棋盘之上,那双俯瞰山河、淡漠冷冽的帝王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身侧的楚令仪。
烛火柔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她绝美的侧脸轮廓。远山秀眉清丽雅致,纤长的羽睫垂落,投下浅浅淡淡的阴翳,衬得一双秋水明眸愈发澄澈通透。莹白细腻的肌肤在暖光下近乎透光,唇瓣天然嫣红,自带绝色风骨。她端坐身姿端方娴雅,肩线纤薄优美,一举一动都带着低敛温柔的古韵美,明明安静静坐,却胜尽宫中万千粉黛,让萧若瑾心头的眷恋与执念愈发深重。
他看着她沉静温顺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嗓音低沉温润:“你哥哥很不错,新晋进士榜首,名次卓然,前程可期。”
楚令仪落子的指尖微顿,随即从容落下白子,抬眸时眉眼温顺,语气清淡无波:“兄长素来勤勉苦读,今日所得,皆是他日复一日勤学的结果。”
心底却早已了然如镜。
从家世亲眷、过往际遇,到她的性情软肋,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早已将她查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萧若瑾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通透机敏,眸底的温柔更深了几分,状似随意追问:“你入宫为女官,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微臣只求恪尽职守,做好司宝司分内差事,安稳度日,便足矣。”楚令仪垂眸敛神,语调恭谨克制,无半分贪念。
“一生囿于宫闱琐事,就不想觅得良人,嫁人生子?”萧若瑾字字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肯放过她分毫神情。
楚令仪闻言,缓缓抬眸,澄澈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疏离,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隐隐的冒犯:“陛下早已查清微臣过往境遇,又何必明知故问?”
寻常宫人若敢这般顶撞帝王,早已惊惧跪地、惶恐请罪。可萧若瑾听着她略显执拗的话语,没有半分愠怒,反倒觉得她鲜活真实,比宫中刻意逢迎、唯唯诺诺的女子动人百倍。他眼底暖意缱绻,包容着她所有的小性子与疏离。
他声线微沉,一语道破她过往难堪:“年少时吃了那样大的委屈,被至亲与婚约之人双双背弃,就这般轻易忍下了?”
他口中所言,正是楚令仪昔日被亲姐抢走婚约、惨遭背弃的旧事。
楚令仪闻言,心头微澜轻起,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然笑意,清丽眉眼间添了几分通透淡然:“一个心性不堪、薄情寡义的俗人,本就不值得微臣耗费心神。何况,当年我从未心悦过他,谈不上放不下。”
她心中透亮,当年那场荒唐闹剧,姐姐能轻易夺走婚约,一半是对方见利忘义、攀附权贵,一半也是她早已看透人心,刻意纵容退让,那般凉薄之人,本就配不上她分毫。
稍顿,她眸光柔和了些许,语气多了几分真切期许:“如今兄长科举入仕,姐姐也已然嫁入天启,唯一牵挂,便是远在扬州、半生操劳的母亲。微臣只求安稳立足宫中,日后寻得机缘,接母亲来天启城安度晚年,家人安稳,便是圆满。”
萧若瑾静静听着,深邃眼眸里情绪层层翻涌。
他心头隐隐雀跃欢喜——原来她心中从未装过旁人,无旧情牵绊,孑然一身。
可转瞬又满心不悦、万般不甘。她年纪轻轻,便彻底看淡情爱婚嫁,只求家人安稳、孑然度日,这般无欲无求,让他无从靠近、无从闯入她的世界。
帝王的偏执与占有欲悄然滋生,他凝视着眼前绝色安然的女子,语气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强势温柔,字字郑重:“既然如此,那你便留在孤身边,做孤的人。”
他目光笃定深情,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与庇护:“自此往后,有孤护你,世间无人再敢欺你半分,你的母亲、你的家人,孤皆可护佑周全,无人再能轻辱。”
楚令仪心头一紧,即刻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执拗与顾虑:“陛下恕罪。臣母体性传统端正,若知晓微臣为求庇护,屈身成为陛下嫔妃,非但不会心安,反倒会心生郁结,难安余生。”
萧若瑾眸色微沉,褪去几分温柔,染上帝王惯有的笃定与压迫感,嗓音低沉有力,句句戳中现实:“令仪,你该明白,这偌大深宫之中,唯一能护你周全、保你无忧的人,唯有孤。”
温柔利诱不成,便只剩现实威逼。
他看得通透,也看得极致清醒。凭楚令仪这副冠绝宫城的绝色容貌,早已入了帝王眼底、落了众人眼中。她如今区区五品女官,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这般耀眼风姿立于深宫,便是天生的众矢之的。后宫三千佳丽,最是善妒多疑,往后必是风波不断、祸患无穷,日日提心吊胆、步步如履薄冰,永无宁日。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从无千日防贼的道理。”萧若瑾目光沉沉,看透所有隐患。
这话落地,楚令仪心头骤然涌上一抹酸涩与愠怒,清丽容颜染上一层浅浅的薄凉。
她今日所有身不由己、所有进退两难的困境,根源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
是他窥见她的容貌,是他执意纠缠,是他将她拖入这深宫情爱牢笼,如今却又拿着这份因他而起的祸端,来逼她俯首依从。
她垂在身侧的纤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委屈,语声轻浅,却带着一丝极致的无力与倔强:“如此说来,微臣,有的选吗?”
萧若瑾抬眸,龙章凤姿,自带九五至尊的磅礴威仪,淡淡吐出五字,字字沉重:“孤是帝王。”
短短四字,便是答案。
君心所向,从无拒绝。
楚令仪心头一片寒凉,万般不甘、委屈、无奈尽数压于心底,再无一言辩驳。
是啊,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天启帝王。她有牵挂的母亲、入世的兄长、寻常的家人,她赌不起,也输不起,更万万得罪不起眼前之人。
她沉默垂首,绝色面容褪去所有神采,只剩隐忍的顺从,安静得让人心疼。
萧若瑾将她眼底所有的委屈、不甘与隐忍尽收眼底,心知她并未心悦臣服,只是迫于皇权、囿于家人不得不妥协。
可他是帝王,霸道偏执,宁要她身侧相伴、日久情深,也绝不肯放她游离自己掌心。哪怕此刻她心有不甘,他也全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此生安稳留在他身边,岁岁年年,别无二处。
萧若瑾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扬声朝外唤道:“瑾萱。”
殿外候着的大监瑾萱即刻躬身入内,垂首恭立:“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萧若瑾目光依旧凝望着默然静坐的楚令仪,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深情与占有,语气威严笃定,落旨铿锵:
“传朕旨意,司宝司五品女官楚令仪,温婉端雅,姿容殊绝,品性端良。今册封为美人,赐居关雎宫,今夜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