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言浑身一僵，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猛地抬头，除了摇晃的树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爹爹～”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委屈，像是在撒娇
封景言的心跳“咚咚”撞着胸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荒无人烟的禁地，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封景言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林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死的
从灵魂深处涌上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听过，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却让人害怕
脚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不是泥土的湿软，而是一种冰凉的、带着弧度的触碰
封景言猛地低头，瞳孔突然收缩
那被血滴过的平安锁位置，泥土正簌簌往下掉，一把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从锁眼里钻了出来
指甲盖泛着珍珠似的光，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的小腿
那手看着也就三四岁孩童的大小，温度却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嗬……”封景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当场就得吓晕过去，他全凭一股狠劲撑着，害怕却不能胆怯
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小手没松开，反而像有生命似的，一点点往外钻
先是圆滚滚的脑袋冒出来，蓬松软乎的头发，接着是奶白又肉乎乎的肩膀，最后是白嫩的小身子，连脚底板都肉乎乎的，像团捏出来的糯米团子
封景言其实打心眼儿里喜欢小孩
尤其是这种粉雕玉琢、肉乎乎还很好看的小家伙
以前在福利院看到小不点们跑，他总会偷偷塞块糖
可眼前这情形……他实在没法把“可爱”和“鬼崽崽”联系到一起，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封景言盯着小家伙精致又委屈的脸蛋，心头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微微嘟起的嘴唇，蹙眉时眼睛上的小睫毛，甚至连说话时奶声奶气里藏着的执拗
都像在哪见过似的，模糊又清晰，像被揉皱的旧照片在脑子里慢慢舒展开
一个高挑的女生抱着他，他却朝自己喊“爹爹抱我嘛”却看不清脸
这画面念头刚冒出来，封景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压下去
可目光落在小家伙攥着他裤腿的小手上时，心跳还是莫名慢了半拍
那小家伙钻出来，一扭一扭地抱住他的腿，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膝盖，有些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爹爹，肉肉好想你啊……”小家伙仰着小脸，带着哭腔，声音软糯糯的
可听在封景言耳朵里，让他有些发怵
封景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小家伙突然双脚离地，像片羽毛似的飘到他眼前
小手在他嘴上一撕“刺啦”一声，胶带被扯了下来，边缘刮得他嘴唇火辣辣地疼
封景言浑身一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生怕自己一动，这小祖宗就给他来个什么更吓人的招数
“爹爹，娘亲呢？”小家伙歪着脑袋，冰凉的小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那触感像块温凉的玉
“娘亲去哪了呀？肉肉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说她很快就来接肉肉和爹爹回家的”
封景言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点声音
“小、小朋友……你……你认错人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紧
“我不是你爹爹……我连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咳咳……哪来的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这小家伙，头发黑得发亮，眼睛又大又圆，确实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
刚才的钻出来的惊恐好像没有在意
“没错呀”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小手还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下巴
“你的味道香香的～”
“爹爹从前经常抱肉肉，肉肉不会认错人”
“味道？”封景言懵了
“什么味道？我早上就啃了个馒头，身上能有啥味道？”
“就是爹爹的味道呀”小家伙很认真地说，小眉头皱了起来
“香香甜甜的，娘亲和肉肉可喜欢了”
封景言听得头皮发麻，哪有什么“香香甜甜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点：“那个……小朋友，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这里不安全，我……我也被绑着走不了，要不你先去找找别人？”
小家伙却突然瘪起嘴，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爹爹不要肉肉了吗？就像娘亲那样，突然让肉肉留在这……”
看着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封景言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连害怕都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我真不是你爹爹……这样，等我挣脱开，我帮你找找你爹娘，好不好？”
他晃了晃被捆住的手腕，麻绳勒得很紧，刚才挣扎时磨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小家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一股冰凉的感觉涌过来，原本火辣辣的疼意竟然瞬间减轻了，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愈合
封景言愣住了
就见小家伙仰着脸，很认真地说：“爹爹别动，肉肉帮你解开”
话音刚落，封景言就瞅见那勒得手腕生疼的麻绳
不是被什么东西扯断，倒像是被无形的牙齿一点点啃噬，粗糙的麻线像朽木似的簌簌剥落，露出他手腕上红肿的勒痕
双手刚一获自由，那股被捆缚的酸麻就顺着胳膊往骨子里钻，封景言腿一软
一声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老槐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谢谢你啊，小朋友”
他缓过劲来，抬头看向飘在半空的小家伙，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
“爹爹，我是肉肉”小家伙立刻皱起鼻子，小奶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仿佛“小朋友”这个称呼是什么天大的错误，非得纠正过来不可
封景言被他这执拗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好的好的，肉肉”
他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布料摩擦着后背的擦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可他没心思管这些，只是盯着眼前这个飘来飘去的鬼团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孩子长得是真招人疼，肉乎乎的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要是搁在寻常巷弄里，他保准会忍不住捏捏那软乎乎的腮帮子
可问题是，这小家伙是突然钻出来的，浑身冰得像块玉，怎么看都不是活人
走？好像不太合适，毕竟是人家帮自己解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