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她们二十二岁这年，霜魄发生了一起举国震惊的事情。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枫从籍籍无名走到举国皆知。
她的名字，在霜魄几乎无人不晓。
那个七年来，无数次在深夜带着禁军悄然出动。
将蛀虫们从被窝里拖出来，押赴刑场的刽子手。
百姓们提起她，敬畏里带着三分惧意。
朝臣们提起她，忌惮里带着七分咬牙切齿。
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
因为谁都知道，她是月缺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然而——
“君主诏：金吾卫上将军枫，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即日起革除一切职务，打入天牢，择日审讯。”
当这道诏书在朝会上当众宣读时，整个太极殿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队列最前方的身影。
只是枫没有辩解。
沉默地摘下官帽，放在地上，然后伸出双手，任由禁军将镣铐扣上她的手腕。
镣铐是精铁锻造的，专门用来锁拿重犯，足有二十余斤重。
枫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步伐平稳地跟着禁军走出太极殿，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一眼。
观月站在首辅的位置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月缺一个眼神制止。
散朝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整个寒月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枫将军被下狱了？为什么？”
“听说勾结外敌，具体什么罪名还不知道。”
“不可能吧？枫将军可是从龙之臣，陛下怎么会？”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寒月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云。
接下来的三天，枫一直被关在天牢最深处。
那是一个深入地底数十丈的囚室，四面石壁，不见天日，只有一盏油灯终年不灭。
每日三餐，有人从铁门下方的小窗递进来。
枫照常吃，照常睡，照常在囚室里活动筋骨，仿佛不是被关押，只是在某个偏僻的别院小住。
三天后的深夜，天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
铁门被一脚踹开时，枫正盘膝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
“将军！我们来救您了！”
冲进来的是几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枫睁开眼，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们没有给枫拒绝的机会，两个上前架起她就往外冲。
天牢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禁军与劫狱者厮杀在一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枫被护在人群中央，一路向外突围。
这一夜，寒月城的百姓们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马蹄声，瑟瑟发抖。
直到黎明时分，一切才渐渐平息。
据说，枫被救走了。
据说，劫狱的那些人带着她冲出了城门，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据说，当这个消息传到宫里时，那位向来温和到淡漠的君主，第一次发了怒。
没有人亲眼看到那一幕。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通杀追缉令，就这样发遍了整个霜魄。
这是是霜魄立国以来最严厉的追捕令。
没有人知道枫到底做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君主这次是真的怒了。
三天后，那些劫狱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抓了回来。
一共三百四十七人。
全部被押赴西市刑场，游街示众，然后千刀万剐。
行刑那天，寒月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
不是因为想看热闹，而是因为，他们被命令来看。
月缺坐在刑场对面的高台上，一身素白长袍，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刽子手的刀很利。
一刀下去，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飞起，落在地上。
惨叫抽泣声，月缺充耳不闻。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从清晨坐到黄昏，看着那些人，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成白骨。
鲜血从刑台上流下来，顺着石缝蜿蜒，最后汇成一条细细的血河，流满了整个行刑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浓到让人作呕。
有百姓当场晕了过去，有百姓呕吐不止，有百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敢离开。
因为君主没有说可以离开。
直到最后一刀落下，月缺这才站起身。
她扫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百姓，淡淡道：“都散了吧。”
然后，转身离去。
但无疑，这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追捕枫的消息不断传来。
有人说看到她往北去了，有人说她往东逃了，有人说她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确切的消息传来——
枫逃到了煌炎。
据说，她是以默木族人的身份，向煌炎国君请求庇护。
而煌炎，收留了她。
消息传到寒月城的当天，月缺就下了命令。
“发兵，攻打煌炎。”
满朝哗然。
有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三思啊！煌炎与我霜魄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贸然出兵，师出无名...”
“师出无名？”
月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收留了我的逃犯。”
老臣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君主，从来不在乎什么“名”。
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有结果。
出兵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次攻打煌炎的主帅，竟然是首辅观月。
观月，那个这些年一直待在文华院里处理政务、几乎没有上过战场的首辅。
她接替了枫的位置，成了金吾卫上将军，成了这次出征的主帅。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无数人都在暗中摇头。
一个文官，能打仗吗？
这些年，观月一直都是在处理文书。
让许多官臣和百姓都忘记了，七年前，观月也是择英试的主角之一。
但观月不在乎那些质疑。
出征前夜，她站在军营外，望着天上的明月，沉默了很久。
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