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支撑着她的紧绷感,在看到枫的瞬间,像是被抽掉了支柱的房屋,轰然倒塌。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软了下来。
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观月靠在她身上,迷迷糊糊地说:“枫,我好困。”
话没说完,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枫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她扶着观月,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观月睡得很沉,但眉头还皱着,手还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像是在找什么。
枫知道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刀。
枫弯下腰,轻轻握住她的手。
观月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
但枫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看观月那一身的汗渍和灰尘,想了想,去打了一盆温水,拧了块湿巾,开始帮观月简单擦洗。
动作很轻,很柔。
擦脸的时候,观月忽然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枫,像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枫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比划道:【睡吧,我在。】
观月眨了眨眼,然后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醒了。
又看枫一眼。
枫依旧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观月眯了眯眼,确认是她,又闭上眼。
第三次醒的时候,观月干脆没睁眼,只是伸出手,摸到枫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枫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就那样坐着,一夜未眠。
而这一夜,也确实不太平。
有三拨杀手摸进了军营。
第一拨是两个江湖人,轻功不错,潜行功夫也还行。但他们刚摸到帅帐附近,就被枫无声无息地放倒了。
第二拨是五个,身手更好些,配合也更默契。
但枫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他们全部解决了。
第三拨只有一个,但那人是个真正的高手。他潜进帅帐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刚踏进帅帐一步,就看见枫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那人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枫也没有追。
观月翻了个身,把枫的胳膊抱进怀里,继续睡。
枫低头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晨,观月睁开眼。
她睡了整整一夜,没有做梦,没有惊醒,没有握着刀。
这是自从煌炎国君发了江湖悬赏令以来,她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睁开眼的时候,晨曦正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枫正靠在床头,垂着眼看她。
见观月醒了,她抬起手,懒洋洋地比划:【醒了?】
观月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将军,今日是否按原定计划行军?”
观月愣了一瞬,然后看向枫。
枫弯了弯嘴角,比划道:【去吧。我跟着你。】
观月的眼睛亮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三两下套上甲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枫看得好笑,起身帮她系紧了几处松散的束带。
“传令下去——”
观月掀开帐帘,声音清亮。
“按原计划,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帐外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观月回过头,看着枫,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真跟我去?”
枫点头。
观月的眉眼都弯了起来:“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被人发现。”
半个时辰后,大军开拔。
枫混在亲卫队里,穿着普通士兵的甲胄,脸上做了些简单的易容。
她的位置离观月不远,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身影。
观月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连带着传令兵都觉得将军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温和了几分。
突袭选在午时。
联军正在埋锅造饭,哨兵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谁也没想到霜魄的军队会在这个时辰发起进攻。
观月一马当先,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杀——”
三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向敌营。
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枫跟在队伍里,手里的刀也沾了血。但她更多的注意力,始终落在观月身上。
那个家伙,打起仗来真是不要命。
一杆枪使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她的招式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去。
但枫也看出来了,观月的招式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狠辣。
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有一枪刺穿敌将咽喉之后,她甚至没有立刻抽枪,而是顺势一拧,把那人的脖子拧得血肉模糊。
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
这一战,霜魄大捷。
联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溃逃四散。
观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枪尖拄地,大口喘着气。
鲜血顺着她的甲胄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枫走过去,递给她一个水囊。
观月接过,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怎么样?”
枫看着她,慢慢比划:【很好。】
观月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战场陷入了僵持。
煌炎和铁岩的联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人数众多,一时半刻难以彻底击溃。
而霜魄这边,虽然士气正盛,但也需要时间休整补充。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隔三差五打一场,互有胜负。
但对于观月来说,日子却好过了很多。
因为有枫在。
那些冲着江湖悬赏令来的杀手,一批接一批地摸进军营,然后一批接一批地被枫无声无息地解决。
观月只需要专心打仗。
而打仗这件事,观月从来都不怕。
“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夜里,观月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枫。
枫想了想,比划道:【不知道。但再拖下去,对霜魄有利。】
观月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煌炎和铁岩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只要咱们守住不退,他们迟早得垮。”、
枫点头。
“而且,”观月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咱们有月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