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舶又安慰了谢远明一番,没有再多留。
出了中都府,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
车帘放下,他侧过头看了乔雪梅一眼,“梅儿,话都带到了。”
乔雪梅嘴角轻勾,“你这个二哥,就是一根筋。只有真正戳到他的痛处,才有效。”
谢远舶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听媳妇儿的话。
可一想到自己毕竟是谢家人,谢远明是自己的二弟,这样利用他,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他讨厌三弟,是因为他处处比自己强,处处压自己一头。
可二弟不同,二弟老实木讷,从没有让他难堪过。
所以对二弟,他是有些愧疚的。
乔雪梅看出他的犹豫,心里冷哼一声,觉得他窝囊没用,但面上并不显。
“远舶。”她语调悠悠,“只要咱们把这件事办好了,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你放心,明年的春闱,你必定榜上有名!”
谢远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梅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中秀才举人,没有光宗耀祖。
遥想当初,他可是全家,乃至全村的希望啊!
谁能想到,他后来入了狱。
而他的三弟却......却成了大将军,最后还封侯拜相,成了人上人。
他自认比三弟聪慧会读书,哪哪儿都比他好,可最终却混得不如他。
这件事,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一根刺。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乔雪梅语气笃定,“这是自然!一切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谢远舶终于笑了,“梅儿,你对我可真好,我......”
说着,他伸手想握乔雪梅的手,被她躲开。
乔雪梅扭头看向别处,眼底满是嫌弃。
谢远舶看出她的不情愿,刚刚燃起的激情又淡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从牢里出来后,乔雪梅就再也不愿和他同床共枕了。
这让他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乔雪梅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
在她看来,谢远舶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夫妻?
她早就不在乎什么夫妻情分了。
她嫌谢远舶无能,嫌他脏。
曾经她还指望着谢远舶过上好日子。
可死了一回,再次重生,她就看明白了一切。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远远不如靠自己来的实在。
可这世道,一个弱女子想要生存,想要往上爬,太难了。
她需要依附男人,但绝不会再对男人抱有任何幻想。
所有男人,都只是她的垫脚石!
“今晚我得去赵大人那儿一趟,你就别等我了。”
“什么?又要去?”
谢远舶看着乔雪梅,脸色沉了下来。
乔雪梅最近往返赵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乔雪梅音色冷冷的,“怎么?你不希望我去?那你明年的春闱中榜,还想不想要了?”
一句话把谢远舶的嘴巴堵死了。
他想要。
他比任何人都想出人头地!
所以在这之前,他只能做缩头乌龟。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秋意越来越深了。
谢远舟明面上依旧在兵部忙碌,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调查科场舞弊的线索。
乔晚棠的灵宠们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散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朝中几户与科场有牵连的大臣府邸、负责往年春闱的考官住处。
甚至几个出了名的“关系户”学子家中,都有麻雀蹲在屋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听着。
每日夜里,乔晚棠都会在灵宠空间里把收集到的消息汇总。
哪家的管家深夜去见了哪位考官,哪家的夫人跟某位大人的太太在茶楼里说了什么私房话。
又有哪户人家悄悄往某个考生家里送了一笔银子……
这些细碎的、散落在各处的线索,被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她把重要的记在纸上,等谢远舟回来时一一说给他听。
谢远舟问她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乔晚棠只是笑了笑,“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别多问,只管用就是了。”
谢远舟知道她身上有许多他看不透的地方,也不再追问。
与此同时,吴有道已经在城郊的庄子里安稳地住了下来。
许良德隔几日会去看他一次,带些吃食和换洗衣物,顺便转达谢远舟的口信,让他安心等着。
吴有道每次都会问同一句话,“我儿……他还好吗?”
许良德每次都答他,“好着呢。你放心,该保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吴有道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
这日傍晚,乔晚棠正在暖阁里翻看账册,青荷进来通报,说许良德来了,有急事要见夫人。
乔晚棠放下账册,让人请进来。
许良德进门的时候面色不大好看。
他站定之后,压低了声音开口,“夫人,严医丞那边出了点事。”
乔晚棠眉心微动,“什么事?”
“他的人不见了。”许良德的声音有些发沉,“我派去盯梢的人说,今早严医丞照常去了医学署当值,午间出来之后,上了一辆马车,往城西去了。”
“盯梢的人跟了一段路,马车拐进一条巷子之后就再没出来。”
“他们等了半个时辰,进去一看,巷子是死胡同,马车停在一扇空门前头,人已经不见了。”
乔晚棠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严医丞是这桩案子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是直接接触吴有道的人,也是那条把吴有道和华家连起来的线。
如今人不见了,要么是华家察觉到了什么,提前把人灭了口。
要么是严医丞自己嗅到了风声,跑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算是好消息。
许良德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让人在城门口和几个出城的关卡守着,也派人去严医丞家里问过了,他家里人说他一整日都没回来,也派了人去找,可到现在都没消息。”
乔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你先别急。让盯梢的人继续在各处留意,尤其是华家那边。”
“严医丞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跟背后的人联系。若是他死了……”
她顿了下,声音低了几分,“那更要小心。杀人灭口这种事,做了一次就会做第二次。”
许良德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