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散去,余波未平。
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都在热议白日里金殿上发生的一切。天朝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番邦使者的第一道难题,甚至将其变成了彰显国力的舞台。那神乎其神的“计亩新法”和“改良窥天镜”,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谜团。而那位始终隐藏在屏风之后、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高人”,更是被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乌维使者回到驿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带来的副使和随从皆噤若寒蝉,气氛压抑至极。
“查!”乌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惜一切代价,给本使查清楚!那屏风后面到底是谁?还有那算法,那图纸,究竟从何而来!”他绝不相信这是天朝早已掌握的技术,否则早就天下皆知了。定是有什么变故!
然而,他的一切打探企图,都被如同铁桶般的皇宫守卫和神出鬼没的“清察司”暗探无声无息地挡了回来,甚至折损了两个擅长潜行的好手。天朝皇宫,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与此同时,钦天监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近乎狂热的景象。
监正李大人捧着那张沈星落绘制的改良望远镜示意图,双手都在颤抖,激动得如同年轻了二十岁。他召集了所有最好的工匠,亲自督阵,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小心翼翼地研磨水晶镜片,调整镜筒结构。
“快!再快些!磨得要更光滑!弧度必须精准!对,就是这样!”李大人声音嘶哑,眼睛却亮得吓人。图纸上的方法看似简单,却直指光学核心,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当第一片按照新法磨制的透镜被装入改造后的窥天镜筒时,所有工匠和李大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大人颤巍巍地将眼睛凑近目镜,对准了夜空中明亮的北斗七星。
只一眼,他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旁边的小吏担忧地问道。
良久,李大人才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清……太清楚了……星辰……星辰仿佛近在眼前!连……连勺柄上的小星都清晰可辨!经纬刻度……从未如此清晰过!神迹!真是神迹啊!”
以往的窥天镜模糊不清,观测全凭经验和估算,所谓“精确”大打折扣。而此刻,透过这新式望远镜,星空仿佛被拉近到了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测量精度将得到质的飞跃!
他再次扑到那张图纸前,反复摩挲,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这思路……这巧思……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如此化繁为简,直指本源!我辈钻研数十年,竟不及此人万一!”
激动过后,他猛地想起皇帝的嘱托和关乎国体的重任,立刻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嘶哑着嗓子吼道:“快!将此镜固定!观测北斗!记录!将所有数据记录下来!要快!要准!”
这一夜,钦天监灯火通明。所有官员和算学博士全员上阵,利用新式望远镜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精准观测,记录了大量的星辰方位数据。
然后,他们根据沈星落提示的“星辰运行恒定规律”这一核心思想,结合以往的海量观测记录和历法推算,开始疯狂地演算。
虽然他们没有微积分这种利器,但华夏自古在天文历法上积累深厚,数学水平亦是不凡。在有了明确方向和更精准的初始数据后,依靠算盘和纸笔,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集体攻坚,终于在黎明时分,推算出了明年今日北斗七星勺柄的精确方位!
当最终结果被一致确认时,所有参与演算的钦天监官员都瘫倒在地,却又相视而笑,脸上充满了疲惫与巨大的成就感。他们仿佛共同参与了一场窥探天机的壮举!
……
翌日,金殿再聚。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而期待。文武百官的目光不时瞟向那面屏风,又看向殿外,等待着钦天监的结果。
乌维使者面色憔悴,显然一夜未眠,他强撑着姿态,但眼神深处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宣,钦天监监正李——”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响起。
李大人捧着一份奏折,虽然眼窝深陷,胡须凌乱,但步伐却异常坚定,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他步入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洪亮无比:
“臣,钦天监监正李,奉旨观测星象,推演天机,幸不辱命!已测算出明年今日,北斗七星勺柄所指之精确方位!”
“讲。”陆景渊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平静无波。
“经新式‘窥天镜’精准观测,并依星辰运行恒定之规率演算,明年今日戌时三刻,北斗七星勺柄末端摇光星,所指方位乃地平偏东十五度又三分!”李大人清晰有力地报出结果,并双手呈上厚厚的演算过程记录。
内侍将记录接过,并未呈给陆景渊,而是直接拿到了乌维使者面前——这是赤裸裸的自信,不怕你验算!
乌维使者连忙接过,与他带来的副使一起飞快地翻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观测数据、演算步骤,虽然看不太懂,但其严谨和详实程度,却做不得假。尤其是那些利用新望远镜观测到的、远超他们精度的大量数据,让他心惊肉跳!
他带来的副使也是懂天文的,越看脸色越白,最终对着乌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这个推算结果极有可能成立,至少,他们大月国绝对算不出更精确的了!
乌维使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那沉重的记录册。
“乌维使者,对此结果,可有异议?”陆景渊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乌维使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能有什么异议?难道说你们仪器太先进,算得太准,所以不算数?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最终颓然垂首,声音干涩:“天朝……技高一筹,外臣……无异议。”
“轰!”殿内再次响起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又赢了!而且赢的是如此玄奥的天文星象!
李大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屏风方向,竟不顾礼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陛下!臣……臣恳请陛下,代臣叩谢屏风之后那位高人!若非高人赐下神图,点拨‘规律’之要义,臣等穷尽一生,亦难窥此天道玄机一二!此恩此德,钦天监上下,没齿难忘!”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几乎是吼出来的,将对屏风后之人的敬佩推崇到了极点!
满朝文武哗然!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源于屏风后那位神秘人!
陆景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目光柔和地扫过屏风,语气却依旧平淡:“李爱卿请起。高人淡泊,不慕虚名。尔等既知其法,当时刻钻研,精益求精,方不负其所授。”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李大人再次叩首,这才激动地起身退下。
乌维使者听着这番对话,看着天朝君臣对那屏风高人如此尊崇,心中的恐惧和好奇达到了顶点。他几乎可以肯定,天朝近来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定然都与这位高人有关!
必须查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陆景渊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道:“两题已过,使者这第三题‘百鸟朝凤’,朕,亦是期待得很。”
乌维使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挤出一丝笑容:“外臣……亦期待天朝能再创奇迹。”
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最匪夷所思的第三题,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屏风后的高人,又将拿出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
整个金殿的目光,再次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