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短暂相聚了一小会儿,两人就分别了。
薛庭梧下午在棋院有大课要上,只临近下课之时,听得众人议论纷纷。
“你们可知今晨在阴阳弈境发生的事?”
“什么事?”
“听说虞少君不知在练习什么法术,是时,高天风定云墨色,四野漠漠向昏黑……”
那人手掌在桌上猛地一拍,好似将自己的手掌做了说书人的醒木,“她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喝一声‘坎水离火,借法乾坤’,正是,阴阳二气方搅动,三界五行要倒悬……你们猜,然后如何了?”
众人只是笑。
既笑那人说书般夸张的姿态,又难免被勾起了好奇心,皆抻着脖子问了起来 :“到底如何了?”
那人坏笑一下 ,“且听下回分解!”
一人冲上去掐上那卖关子的女子的脖子,“好胆,敢卖关子耍你姥姥!”
“呃,撒手,撒手,就说了就说了,开个玩笑嘛。”
薛庭梧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那最先说起“评书”的女子被掐得够呛,她摸了摸自己遭了灾的脖子,气不顺地咳嗽了几声,看着一众凑过来的好奇脑袋,这才缓缓道:
“只听得‘轰’一声震天响,恰似九天银河从头泄,又如五岳山陵齐崩摧!那阴阳弈境之中的百道法术、万千气象,刹那间尽数散作流萤,直炸得阴阳弈境之中五行颠倒、四象混乱、三光失色、二气翻腾。”
“一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鬼哭神嚎,地动山摇,”
那爱好曲艺的女子显然是学杂了,摇头晃脑地耍起了并不存在的帽翅。
她一脸惊恐地摊了摊手,尖细了嗓音,“好不骇人呐~~~”
有人笑道:“你就编吧你,谁知道你这话里有几成是真的?”
“所有人的法术都同时被虞少君破掉了,这可是真的!”那人信誓旦旦,“今晨在阴阳弈境里修行的可有上百人呢,不信你大可以挨个去问啊,我武·神都百晓生·晋元,从无虚言!”
立时就又有人出声道:“事情倒是真的,不过你怎知就是虞少君所为?”
“我离虞少君离得近,看见教习把她抓走了,啧啧啧,估计是被拉去治一个捣蛋罪了吧。”
薛庭梧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那自称百晓生的棋士窜到薛庭梧身边,反手掩耳盗铃地捂在嘴前,“你是虞少君的情缘,你悄悄告诉我,虞少君有没有同你说她使的是何法术啊?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薛庭梧并不打算搭理她,只冷了脸下来,径自就要离开。
“说嘛说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告诉我,日后虞少君和哪个男郎走得近,我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怎么样?”
薛庭梧的脸色更沉,只冷冷吐声:“不怎么样。”
世上就是似她这样的人太多,才会有那些飞短流长之语传出,以至甚嚣尘上,再至以讹传讹。
望着薛庭梧离去的背影,那武晋元在他身后啐道:“神气什么啊,这等不讨喜的脾气,难怪虞少君纳了倌氏却没纳你,定是那倌氏比某个臭石头要温柔小意得多了。”
薛庭梧霍然转身,秀美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瞬的骇厉之色。
“你说什么?”
武晋元冷笑了下,愈发大了声音,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说难怪虞少君纳了别人不纳你呢,区区一个外室,我肯纡尊降贵与你这等卑贱之人说话是看得起你,还敢下我的面子!”
有人来拉她:“晋元,你且少说几句……”
武晋元心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这消息,今日却是定要透给薛庭梧的。
那余下的尾款,自是尽早拿到手,才叫人安心呐。
“瞪什么瞪?姿态倒是摆得高,以为傍上了虞少君,谁就定要对你客客气气的是吧?不过……”她一副轻蔑的表情,看得就让人想打她,“不过虞少君有了新人,你这旧人我看她也该腻歪了,到时,她哪还管你受不受气。”
薛庭梧双手紧攥成拳,强压下了拔剑的念头。
上次就是因为在棋院动了手,险些惹来祸端,叫那王梁的走狗拿捏住他的错处,差点就要受棋院戒律惩处。
这回可再没有贵人似的前辈相护了。
棋院内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他不能与他们留下一点把柄。
“你对我不满,想骂什么直接骂就是,可你不该编排虞姑娘,这等行径,真是下作又无聊。”
武晋元讥诮一笑,“编排?”
“我的消息可从来都是再灵通不过,说的话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你道我是瞎说?”
她忽地皱眉,一副沉思的模样,片刻后恍然大悟,浮出个恶意的笑来。
“哦——我知道了,不会……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虞少君这都没告诉你?”
她露出同情的神色,“啧啧啧,真是可怜呢,合着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虫啊。”
薛庭梧指尖灵光一闪,便出现了一颗棋子。
他将那棋子冲着武晋元疾射出去,恰被后者接住。
“五日之后,棋院棋阵月考斗法,我希望,”薛庭梧的声音又冷又厉,字字都似从齿缝碾出,“你可千万不要临阵脱逃。”
武晋元垂眸打量了会儿指尖那枚棋子。
在棋院,这个举动就是下战书的意思。
虽说薛庭梧的棋品,明面上目前也只晋升到了斗力之品,但她还是知道他实际棋力当在具体之品左右的,可是比她厉害多了。
只论下棋她是下不过他的,但现在是以棋阵斗法,她却未必怕他。
只是,一开始接这活儿的时候,也没人跟她说还要她同人斗法一场啊。
……得加钱。
“好啊,你的战书,我接了,我也希望……”武晋元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劝你还是去找虞少君问一问吧,待得问清楚了,我也希望,五日之后,你还有心思同我比试呢。”
武晋元冷哼一声,给了他个挑衅的眼神,这就离开了。
薛庭梧闷闷不乐地离开棋院,手中紧紧握着灵犀玉,良久,他还是将灵犀玉收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兰兰。
任旁人说个什么,他都想找她求个心安的答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闷闷地想着,为什么旁人对他的恶意就这样大,他立身持正,没做错任何事,却叫不怀好意的小人源源不断地找来。
最后,他还是用灵犀玉发了一封书信过去。
【想你。】
回信很快传来。
【唉呀,薛庭梧,你怎么那么黏人。】
【不过我就喜欢黏人的。】
【亲你一下。】
薛庭梧淡淡笑了下。
定然是假的,这不必问,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