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沈砚一身利落的宝蓝色行装，外罩挡风的鸦青色披风，立在“奇味轩”后院门口。马车已备好，三辆，两辆载人及随身物品，一辆满载着封装严实、精心包装的“麻辣粉”与酱菜样品。栓柱穿着新浆洗过的靛蓝短打，背着个小包袱，有些拘谨地站在车旁，脸上是既兴奋又忐忑的神色。
墨昭与阿夜站在檐下相送。周掌柜、刘二狗、张婶等人也聚在院中。
“墨姑娘，阿夜兄，抚州这边，就拜托二位多费心了。” 沈砚拱手，笑容依旧温润，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锐利与期待，“新坊选址，我已着人加紧办理，匠人物料不日即到。原料供应，周掌柜会与各家货栈接洽，必不短缺。若有急事，可去寻‘四海货栈’的孙老板，或直接到沈记在城中的总号留信，自有人快马报我。”
“少东家一路顺风。” 墨昭还礼，语气平静，“栓柱年轻，初次出远门，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少东家多提点。样品用法与特性，我已详细嘱咐过他，寻常询问当可应对。若有精深或涉及方子根本之处，让他记下带回即可。”
“姑娘放心，栓柱兄弟老实勤快，定能胜任。” 沈砚笑着拍了拍栓柱的肩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沉默的阿夜，又对墨昭道，“此去北地，快则半月，慢则月余。除了打通商路，我也欲趁机探查北境市情与边防动向，或许……能为咱们这‘麻辣’寻些更稳妥长久的销路。姑娘且在抚州，静候佳音。”
更稳妥长久的销路……指的恐怕不止是民间商贾。墨昭心领神会，点头道：“有劳少东家奔波。一切，以稳妥为上。”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上了头一辆马车。栓柱也爬上了载货的马车。车夫扬鞭，三辆马车缓缓驶出梧桐巷，融入清晨逐渐喧闹的街市。
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墨昭才收回目光，对周掌柜道：“周掌柜，这几日前店就劳您多费心了。新订单的排期与原料入库，还请您与二狗、张婶多核对。价格就按昨日议定的，概不赊欠，银货两讫。”
“姑娘放心，老朽省得。” 周掌柜躬身应了，自去前店忙碌。
阿夜走到墨昭身侧，低声道：“聂锋的人，已随行。会确保栓柱安全，也会‘引导’沈砚，与‘通达货栈’的人‘偶遇’。”
墨昭微微颔首，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沈砚此人，行事果决，眼光毒辣。他此番北上，绝不止打通商路那么简单。边军、官府、乃至北漠……他恐怕都想借机接触，为沈家铺就更广的路。我们借他的势，他也在借我们的‘奇货’。”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阿夜声音平淡，“只要目标暂时一致，便无妨。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始终掌控核心，并快他一步，布下我们自己的棋。”
“是啊，快他一步……” 墨昭转身，看向灶间里蒸腾的热气，和正在指挥两名新来妇人干活的刘二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新坊必须尽快建起来。二狗！”
“哎！昭姐姐！” 刘二狗闻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点锅灰。
“从今日起，你和栓柱原先的活计，分一部分给新来的李婶和王嫂。你腾出更多精力，跟我学新方子，也琢磨下量产‘麻辣粉’的工序如何能再快些、再稳些。另外，之前我让你试制的‘便携汤料’，加紧调试，五日内我要看到至少三种可行的配比样品。”
“是！昭姐姐！” 刘二狗大声应下，干劲十足。
墨昭又对阿夜道：“沈砚北上，抚州这边盯着我们的人，或许会松懈些。正好趁此机会，将聂锋他们筛选出的那几家可靠行商，逐一接洽。价格可以比给沈砚的渠道再低半成，但条件必须写明，货物最终流向，需有大致区域记录，且不得经手与林相、二皇子明显关联的商号。”
“好。” 阿夜点头，“我会安排。另外，聂锋提及，黑虎帮近日似乎有些异动，与刘有财接触频繁，似在打听新坊的选址和原料来源。需不需要……”
墨昭眼中寒光一闪：“不必打草惊蛇。让聂锋的人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又是谁在指使。若只是寻常地头蛇想捞油水，便让沈记的人去应付。若是……” 她顿了顿，“若与北边或京城有关，再动手不迟。”
两人低声商议着，将沈砚离去后的诸般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春日的阳光洒满小院，灶火熊熊，辛香弥漫，一切看似忙碌而平静。但平静之下，一场以商贾为名、实则关乎千里之外战局与自身安危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沈砚的北上，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向四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