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渐远去，工地上的灯光依旧亮着，但气氛已经不同。刚才还紧张对峙的现场，现在只剩下收尾的人影来回走动。指挥车内的屏幕一片安静，绿色标识显示所有系统恢复正常。
江晚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摘下耳机，放在一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集中精神让她有些疲惫，但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车门被拉开，陆子昂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监控屏，好像那上面还能看出点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江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不解释？”他问。
“解释什么？”她反问，“证据、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执法部门接手了，流程会走完。”
“我不是说流程。”陆子昂转过身，正对着她，“我说的是你怎么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方式？怎么知道他们会用那种装置？连操作的时间都卡得那么准。”
江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细节有破绽，盯久了自然看得出来。”
“可你不是盯了一两天。”陆子昂摇头，“你是从他们还没进场就开始布防。干扰器、探头、虚假广播，甚至连王保镖的埋伏位置都刚好卡在死角。这不是临场反应，是提前设计好的局。”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等他们犯错，而且你知道他们一定会犯哪一个错。”
江晚没接话。她拿起平板，翻看最后一段录像回放。画面里，那人跪在地上，异能中断的瞬间表情扭曲了一下。她把这段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关掉。
“你觉得我用了什么手段？”她忽然问。
陆子昂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不止是在做生意。”
“我一直都在做生意。”她说。
“不，不是这样。”他打断她，“生意人靠资源、靠人脉、靠信息差赚钱。你不一样。你像……提前看到了结局，然后倒推每一步该怎么走。”
江晚笑了笑，没反驳。
陆子昂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陌生起来。以前他以为江晚是有背景、有手段的富家女，靠着家族支持才能这么大胆花钱。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样。
她不需要靠谁。
她自己就是底牌。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说，“普通人做不到这些事？哪怕有钱也不行。因为光有钱，没法让人预判异能者的行动模式，没法精准布置干扰频率，更没法在对方动手前就设好陷阱。”
江晚放下平板，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江晚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车门边，拉开储物柜取出一件外套披上。夜里的风有点凉，她拉高了领子。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她说，“你现在只需要明白一点——我和你是一边的。”
陆子昂没动。他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他说。
“那就再来一次。”她语气平静，“他们敢动，我就敢抓。”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背后还有更强的人，怕你这次踩得太狠，下次来的就不只是两个伪装者了。”
江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怕不怕？”
陆子昂愣住。
“如果你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她补充道，“这个项目我一个人也能做下去。”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陆子昂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不是来退伙的。”他说，“我是来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值得我豁出去拼一把的人。”
江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今天晚上我看到了。”他声音沉稳，“你不是靠运气赢的，也不是靠砸钱堆出来的结果。你是真的有本事，而且……你比我想象中强太多。”
他顿了顿，“以前我觉得有钱就能撬动规则。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规则本身。”
江晚没说话。她转身打开车门，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你可以这么想。”她说，“但对我来说，我只是不想输。”
陆子昂跟着她下车，站在指挥车旁。远处，王保镖带着人正在清点证物。检测机构的车也到了，那个黑色容器已经被密封装箱。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调查报告。”她说，“然后开发布会，把事情全抖出去。”
“赵家会公关。”
“让他们试试。”江晚冷笑，“证据链完整，执法平台全程记录。他们压不住。”
陆子昂点点头，忽然笑了下。“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那种说什么‘一切尽在掌握’的人。总觉得是装腔作势。”
“现在呢？”
“现在我相信了。”他看着她，“因为你真的做到了。”
江晚没回应。她走向工地出口的方向，脚步不快，但很稳。
陆子昂跟在她旁边，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工地上。
“以后这种事还会更多吧？”他问。
“只要他们不停手，就不会少。”
“你会一直这么应对？”
“他们出招，我就拆。”她说，“我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躲。”
陆子昂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那我有个请求。”
江晚也停下。
“以后有类似的事，提前告诉我一声。”他说，“我不想再当个事后才知道真相的合作方。我想站在你身边，一起扛。”
江晚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行。下次我会提前通知你。”
陆子昂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正的笑意。
“还有件事。”他说，“明天的内部复盘会议，我要亲自参加。”
“可以。”
“我不只是要听结果。”他强调，“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想到那些点的。比如为什么选那个时间发广播，为什么让王保镖埋伏在管道井而不是楼梯间。”
江晚想了想，“你想学？”
“我想懂。”他说，“懂你是怎么做到的。哪怕只能学会一半，我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江晚没再拒绝。“行。明天会上我讲清楚。”
两人继续往前走。工地大门外，她的车已经等在那里。王保镖走过来，低声汇报了几句收尾情况。江晚听完，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她对陆子昂说，“我还得处理点数据。”
陆子昂没坚持。“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晚。”他叫她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今晚如果不是你，这个项目可能真的会被毁掉。”
江晚没说什么，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陆子昂上了车，车子启动，慢慢驶离。
江晚站在原地，直到车灯消失在路口。她呼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王保镖走过来问：“要不要送您回去？”
“不用。”她说，“我自己开车就行。”
她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很安静，仪表盘亮起微弱的光。
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今晚的所有记录：信号捕捉日志、干扰器运行时间、探头切换帧率……
她一条条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最后一页是青铜小鼎的能量波动曲线图。她在上面画了个圈，标了几个数字。
做完这些，她锁上手机，插上钥匙。
引擎启动的声音划破夜色。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工地。
后视镜里，塔吊的灯还在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的手指再次敲了三下方向盘。
一下。
两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