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妍定了定神，推着自行车朝巷子走去。
果然，刚靠近巷口，那两个放哨的年轻男人就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眼神警惕地在她身上扫视。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高个儿压低声音喝道，“里面不能骑自行车进去。”
两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和狐疑，打量着林清妍。
用围巾草帽遮掩脸，但身形和露出的眉眼一看就没见过。
林清妍深吸一口气，故意将嗓音压得低哑粗粝了些，简短地回答：“买工作信息的。”
说话的同时，她动作极快地从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两张折叠好的五元纸币，趁着靠近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塞到了两人手里。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几天的工资了。
钱一入手，那两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原本的警惕和狐疑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换上了一副和气模样。
那个矮些、眼神更机灵的男人迅速将钱揣进兜里，脸上堆起笑，对林清妍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他示意林清妍把自行车靠在巷口墙边，然后带着她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光线也暗了不少。
领路的男人瞥见林清妍似乎在好奇地打量两边紧闭的房门和偶尔闪过的人影，不由得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这地方有啥好看的，赶紧办完事走人。”
林清妍含糊地嗯了一声，她就是好奇黑市而已，果然很神秘。
男人将她领到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后，才完全打开。
里面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窗户被旧报纸糊住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房间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头发油腻，气质流里流气，一看就是街面上的混混。
而唯一稍微好一点的，是坐在一张破旧桌子后面的，一个身材壮实、皮肤粗糙、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他嘴里叼着烟，显然是这里做主的话事人。
林清妍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尽管她做了伪装，但那身质地明显不同于时下普通衣料的牛仔背带裤和与众不同的气质，还有手腕里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话事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地开口：“来干啥？”
虽然被这么多视线盯着，但林清妍还是稳住了心神，直接说明来意：“想买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话事人挑了挑眉，伸出粗糙的手指弹了弹烟灰，“行啊，一个消息，一百块。”
他报价干脆，林清妍心里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骂出声。
这也太黑了。
她强压着怒气，声音都拔高了些。
“一百？你疯了！抢钱啊！只是一个消息，你就收我这么多。”
话事人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皮笑肉不笑地说：“嫌贵？现在想买工作的人海了去了，大把人不差钱，就差个铁饭碗的门路，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林清妍知道跟这种人硬碰硬没用，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讨价还价：“五十！最多五十！”
话事人嗤笑一声，摇摇头：“五十？你打发叫花子呢？还得加。”
“六十！不能再多了！”林清妍咬牙。
“七十，一口价。”话事人眯着眼。
“六十五！行就行，不行我立马走人！”
林清妍做出要转身的架势，语气坚决。
话事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把烟头摁灭在桌上：“成！看你是个爽快人，六十五就六十五！拿钱！”
林清妍心里暗骂奸商，她给六十五肯定亏了，但现在的确需要工作的消息，所以只能认了。
从口袋里数出六十五块钱递了过去，话事人麻利地数了一遍钱，揣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筒子楼三栋二单元，姓陈的那家，急着用钱，要卖罐头厂的一个工人名额，自己去打听，出了这个门，我啥也没说过。”
得到了确切消息，林清妍一秒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她推起自行车，几乎是逃离般飞快地骑走了。
中途时不时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跟着，发现没有之后才整个人松了口气。
……
林清妍按照黑市那人给的地址，找到了筒子楼。
拥挤的居民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还混杂着杂七杂八的味道。
林清妍捂住口鼻，好不容易找到三栋二单元，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正好有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经过，林清妍连忙上前客气地询问：“阿姨你好，请问这户姓陈的人家是住这里吗？”
大妈打量了她一下，心中了然是来买工作的，点点头：“是老陈家，不过他们两口子这会儿应该都上班去了，得晚上才回来呢。”
“这样啊，谢谢你了。”
林清妍心里一阵失落，晚上才回来的话，可能就见不到了，不然在顾爷爷那不好交代。
只能等休息日来了。
扑了个空，林清妍只好无奈地骑着自行车先回顾家。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还琢磨着罐头厂工作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经过一个街口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顾乘景怎么在这？
而且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连衣裙、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仰着头看着顾乘景，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在说着什么。
林清妍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不爽。
我把你当未来老公人选考察，结果你在背后跟其他女同志有说有笑。
她方向一拐，骑着自行车就朝两人过去了。
“顾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