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军握着搪瓷缸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些微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顾乘景：“你是什么时候对她起的心思？”
顾乘景垂眸，视线落在地面的纹路里，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很早之前了，我出任务的时候。”
顾有军的眉头皱得更紧，拐杖在地板上笃笃敲了两下：“既然如此，那为何顾铭和清妍解除婚约后你不说？非要藏着掖着，闹到今天这地步？”
“那时候清妍还没接受我。”顾乘景的喉结滚了滚，垂眸，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她心里乱，我不想逼她。”
顾有军盯着他看了半晌，从他紧绷的下颌线里看出几分心虚，冷哼一声：“现在接受了？”
顾乘景含糊着应了一声：“嗯。”
“嗯？”顾有军挑眉，显然不信，“我看不像，刚才楼上那动静，倒像是你逼得人姑娘家哭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儿子眼底那点做贼心虚根本藏不住。
顾乘景抿紧唇，没再辩解。
顾有军放下搪瓷缸，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苍老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乘景，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你强取豪夺就能成的。”
“清妍丫头是个好姑娘，可她要是不情愿，就算你把人捆在身边，又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先回去，这事先不急，我问过清妍之后再说。”
顾乘景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急色：“爸！”
“怎么？你还想拦着我不成？”顾有军瞪了他一眼，“我是你老子，也是清妍丫头的长辈，问问她的心意怎么了？难不成你心里有鬼，不敢让我问？”
顾乘景被堵得说不出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白。
他知道，爸是想亲自确认林清妍的心意，这是他没法阻止的。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是声音里的紧绷更甚，“我是一定要娶她的。”
顾有军没理他，挥了挥手：“你走吧。”
顾乘景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房间里只剩下顾有军一人，他望着紧闭的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亏他活了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长期处在一个眼皮子底下居然能放心。
真是对不起老林啊！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门口挪。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是该好好问问了。
李嫂刚把饭吃完，就看到顾首长又杵着拐杖，走到客厅里，看样子，似乎还要上楼梯！
她眼珠子蓦然睁大，来不及跟其他人打招呼，就径直冲了过去。
“首长！你这是要上楼？虽然你身体比之前好了，但这楼梯还是不能上啊。”
拐杖打了个弯，收了回来，顾有军长叹了一口气。
“妹子，这楼梯我要亲自上啊，如果不上，那就是我这个当长辈的不是了。”
“孩子做了错事，当长辈的必须要把道歉的态度拿出来。”
李嫂懵逼，满脑子都是问号。
而坐在镜子面前的林清妍，抬手轻轻摁了一下锁骨那处伤口，听到楼下李嫂的声音，玉指轻轻把衣裳往上扯了扯。
收敛住眼底的情绪，随后起身，推开门走了下去。
她到的时候，李嫂扶着顾有军已经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虽然气顾乘景，但是林清妍是不讨厌顾爷爷的，不然也不会给顾爷爷喂灵泉水了。
“顾爷爷，你别动，这楼梯你不能上。”
顾有军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林清妍站在楼梯口，白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朵怯生生的栀子花，眼眶还红着，显然刚哭过。
他心里一软，对李嫂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李嫂虽满肚子疑惑，却也知道首长有话要说，应声退了下去。
楼梯间只剩下一老一小。
顾有军拄着拐杖，慢慢往下挪了两级台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清妍丫头，爷爷有话跟你说，不介意下楼坐会儿吧？”
林清妍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有军没急着开口，先给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喝点水，看你嗓子都哑了。”
林清妍双手捧着搪瓷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她低着头，盯着杯底的茶渍，等着他问话。
顾有军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清妍丫头，乘景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清妍手一颤，杯沿的水溅在虎口，像针扎似的疼。
她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没有？”顾有军挑眉，“我刚才在楼下可听见你哭了。”
林清妍猛地攥紧杯子，张了张嘴，想说听错了，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有军见状，心里大概有了数，沉声道：“那小子跟我说，他想娶你。”
林清妍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
“丫头，爷爷问你，”顾有军放缓了语气，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切，“你对乘景，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别瞒着爷爷，实话实说。”
林清妍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说“我不喜欢他”，想说她和顾乘景，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他咬着牙说“除非我死了”的狠厉样子。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道：“我不知道……顾爷爷，他太强势了，我受不了。”
顾有军哪里听不出来清妍丫头在抵触乘景啊，叹了口气道：
“那小子是这性子，有点倔，但他人品是十分过关的，这我可以给你保证。”
“之前我不知道他对你有意，还琢磨着给你介绍军院里其他的男同志，是我想茬了。”
“可话又说出来了，你跟乘景，我觉得是十分相配的，郎才女貌，你看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一下？”
这番话，顾有军是说的推心置腹，但他的确也有自己的考量。
顾乘景是他儿子，林清妍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之前他一直担心儿子孤独终老，现在儿子喜欢救命恩人的女儿，两个人要是喜结连理，也算是做到了老林临终前的委托。
林清妍微蹙着眉头，陷入沉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敲在人的心尖上。
顾有军也没逼她马上给出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事不急，你慢慢想，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爷爷都支持你。”
“至于乘景那边，我会敲打他，让他别再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