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绿色的吉普车在筒子楼斑驳的墙根下平稳停住。
顾乘景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方向盘，他侧过头，看向正准备下车的林清妍，沉声道：“上去要多久？”
“确定不需要我跟你一起上去？”
林清妍心里装着事，又怕他追问，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含糊地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很快的，就是说点事，你别下车，在这里等我就好。”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推开车门，快步朝着那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筒子楼走去。
顾乘景没有动，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紧紧黏在林清妍的背影上，直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顾乘景的脸色，在林清妍身影消失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云密布。
几乎是立刻降下了车窗，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上面的楼道，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次，他好像就是在这附近街上偶遇过她，这次，她又突然要来这鱼龙混杂的筒子楼。
而且，还含糊其辞，不肯说明来意，最重要的是，她拒绝他同行。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顾乘景心里那股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
正当他脑子里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性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刚要出门上班的中年男人，从那个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顾乘景眼神一凛，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了下去。他几步追上那个工装男人，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客气的表情，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语气自然地搭话道。
“兄弟，打扰一下，跟你打听个事，这3栋2单元，是不是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你认识吗？”
那工装男人愣了一下，看到顾乘景递过来的好烟，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辆显眼的军绿色吉普车，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接过烟别在耳后，嘿嘿笑道。
“认识！咋不认识呢！老陈家嘛！”他压低了点声音，说道，“他家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呐！说是要卖那个罐头厂的工作名额，这几天来来往往打听的人不少哩。”
卖工作名额？！
顾乘景拿着烟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清妍是冲着这个来的！她是在…偷偷找工作？
恍然大悟的同时，新的疑问立刻涌上心头，让顾乘景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为什么要偷偷找工作？是觉得在顾家寄人篱下不自在？
还是……她并没有打算长久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起，让顾乘景心底猛地一沉。
楼道上，林清妍轻手轻脚地走上略显昏暗的楼梯，来到三楼。
站在302室斑驳的木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容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婶子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她。
林清妍连忙压低声音，直接说明来意：“婶子，你好，我听说，你家要卖罐头厂那个工人的名额，请问还在吗？”
陈婶看到林清妍的长相，愣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注意，这才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快速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在的在的，进来说，进来说。”
一进屋，一股混杂着饭菜和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光线有些昏暗，家具简陋，墙上糊着旧报纸，一家老小好几口人正围坐在小桌旁吃饭，见到林清妍进来，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当看清她出众的容貌和身上那件质地明显不错的衣服时，几人眼中都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来了个可能不差钱的主儿！
陈婶热情地给林清妍搬了个小板凳，脸上堆着笑，开始探底：“同志，你想买这名额是吧？不瞒你说，这名额可抢手了！我们也是实在缺钱，不然哪舍得卖这铁饭碗啊！”
林清妍点点头，不想多绕弯子：“婶子，多少钱，你直接开个价吧。”
陈婶眼珠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三千！同志，三千块，这名额就是你的了！”
“三千？！”林清妍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婶子，你这价也开得太离谱了！这工作，一个月也就30出头的工资，一年才挣300多，3000块几乎是要工作10年才能赚到，哪值这么多钱？你这是疯了不成？”
这价格远远超出了林清妍的预算和预期，简直是把人当冤大头宰。
见林清妍反应激烈，坐在桌边的一个男人，大概是陈婶的丈夫，立刻放下碗筷帮腔，语气带着夸张：“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可是国营罐头厂！进去了就是端上了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按时发工资发粮票，三千块买一辈子的安稳，多划算呐！”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也附和：“就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要不是我弟急着用钱娶媳妇，我们才不卖呢！”
林清妍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松动，摇头道：“再好的工作它也就是一个月30多，三千绝对不行！要是这个价，那就算了，我再去别处看看。”
她作势要起身。
陈婶一看她真要走，心里急了。
这名额捂手里有段时间了，问的人多，但真能拿出大价钱的不多。
她赶紧一把拉住林清妍，脸上挤出为难的表情：“哎哟，同志你别急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再商量商量！”
她装模作样地咂咂嘴，一拍大腿，仿佛下了多大决心：“这样！我看你也是诚心要，婶子我也让一步，两千五！两千五百块！这真是最低价了，再少真不行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就指着这笔钱救急呢！”
2500？
林清妍里面冷笑，这里面只怕还有水分，后世公务员的工作，也就是送30万左右就能安排，相当于人两年的工资。
类比一下，这个罐头厂的工作再怎么溢价，2000顶天了，她也算看出来了，这家人就是看她年轻，好骗，所以才这么要。
“我的底线就是2000元，如果你们不卖的话，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