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军区大院，沿着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面，带来青草的气息。
林清妍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好闻极了。
黄柔说起在街道办帮忙的趣事，林清妍也分享了在广安县的一些见闻，气氛轻松融洽。
走着走着，黄柔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狡黠和探究，压低声音问道：“清妍，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顾乘景顾副团……是不是在处对象？”
林清妍心里猛地一跳，她自觉和顾乘景瞒得很好，在家人面前都尽量保持距离，黄柔怎么会知道？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不是，你别瞎猜，我跟顾乘景怎么可能是对象关系。”
黄柔看着她这副急于否认、脸颊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得了吧，还跟我装呢！不可能！”
她语气笃定，“上次在百货大楼门口，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顾副团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都快滴出蜜了，那哪儿是看亲戚的眼神啊！分明就是看心爱姑娘的眼神，黏糊得都快拉丝了，你们俩，绝对是对象关系！”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黄柔没说。
上次在百货大楼门口，明明她和顾乘景平时打不了几个照面，但是顾乘景却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醋意真大，啧啧，女同志接近都要防着。
林清妍被她这番直白的描述说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眼看瞒不过去，她只好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近黄柔，用气声小小声地承认。
“是，你小点声，我们是在处对象，但是暂时还不能公开，你可得帮我保密啊。”
黄柔见她承认，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很讲义气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的嘴巴最严了，保证不跟别人说。”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清妍娇美鲜嫩的容貌，又想了想顾乘景那冷峻严肃、年纪明显大上一截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带着点替林清妍不值的语气说道：
“而且说真的，我觉得你配他，怎么看都是你吃亏了，他那么老，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你这么年轻漂亮，性子又好，我看啊，他那个侄子顾铭就挺配你的，年纪相当，长得也不错……”
林清妍听到黄柔说顾铭更配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摇头。
“黄柔姐，你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顾铭跟他小叔顾乘景比，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根本没法比！”
黄柔疑惑地眨眨眼，好奇地问：“哦？哪方面没法比啊？”
她还真没仔细比较过这叔侄俩。
林清妍被她问得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和顾乘景那坚实可靠的臂膀、沉稳有力的怀抱……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也开始飘忽。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找了个最直观、最安全的理由搪塞过去：“身、身高啦！顾乘景比他高不少呢！”
黄柔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顾副团的身形确实格外挺拔高大些，便了然地点点头：“这个我倒没太注意过。”
话题从男人身上移开，黄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染上一抹轻愁，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我现在整天都在为自己的事发愁呢。”
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有些迷茫和烦躁：“喜欢的男同志找不到，现在在街道办帮忙的工作也不是我真正想做的，感觉没什么奔头。”
“家里那边还老是催婚，信里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赶紧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定下来，可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将就啊！”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里带着向往和一丝无奈：“要是能一辈子不结婚，或者能晚几年，等我自己真正想明白了、站稳脚跟了再考虑，那该多好啊。”
听着黄柔的倾诉，林清妍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很想告诉她，再坚持几年，等到改革开放，个人的选择会多很多，机会也会涌现，不必急于在婚姻里寻找安稳。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提前说了，真的好吗？如果黄柔真的因为自己的话而决定不婚，错过了当下的缘分，万一以后政策虽有变化，但她个人境遇不同，后悔了怎么办？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
这种关乎他人人生轨迹的重大决定，林清妍不敢轻易插手。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黄柔的手，语气真诚地安慰道：“黄柔姐，别太着急。”
“缘分和工作的事情都急不来，说不定转机就在前面呢，最重要的是别委屈了自己，不想将就，那就再看看。”
她只能给出这样模糊却充满善意的鼓励。
黄柔感受到她的关心，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依旧带着些许沉重：“嗯，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挺难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刚才的轻松嬉笑，变得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思考和淡淡的惆怅。
林清妍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好到了这个年代，还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虽然下意识的刻意忽略，但骨子里永远有一股不安全的感觉。
……
林清妍和黄柔边走边聊，慢慢踱回了军区大院门口。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女同志等在那里，正是文工团的温雅。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清妍身上。
温雅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下巴微扬。
“林清妍同志，我们能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