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洛云霏放下酒杯,目光在陈洛身上流连片刻,忽然笑道:“陈公子才华横溢,气度不凡,丝毫不逊色那些世家子弟,真的只是孤身一人,家中真的没其他人了吗?”
陈洛心中一动。
又来了。
这追根问底,跟前世相亲时女方问“你家住哪儿”“做什么工作”“有房有车吗”如出一辙。
他坦然一笑,也不隐瞒:“在下确实父母早亡,家中只有几亩薄田,一间土坯房。如今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洛云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是父母早亡?寒门出身?
她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继续问道:“那公子师从何人?能教出这般才学的,定是名师吧?”
陈洛道:“在下师从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先生。林先生乃理学大家,门下弟子众多,在下不过是其中之一。”
洛云霏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林伯安……
这个名字她隐约听过,是清流一派的学者,虽有些名望,却并无实权。
她继续旁敲侧击:“陈公子此番会试,可有把握?若是高中,可有什么打算?”
陈洛笑道:“把握不敢说,尽力而为罢了。若能高中,自然是想入朝为官,报效朝廷。”
洛云霏又问了几句,将陈洛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寒门出身,父母双亡,无背景无靠山,只有一个清流老师的名头。
这背景,在勋贵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中暗暗盘算。
这样的人,即便中了进士,想要在仕途上走出来,谈何容易?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从最底层的翰林院庶吉士做起,熬资历、等空缺,没有十几二十年,根本别想出头。
就算他有才,那又如何?
朝中那些有背景的,哪个不是平步青云?
陈洛,只能算是一个潜力股。
可这潜力股,要等多久才能兑现?
她洛云霏,可等不起。
她心中已经给陈洛定了位——可以做备胎,但绝不是首选。
可她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反而,她眼中的光芒更亮了,脸上满是崇拜之色:“陈公子真是了不起!寒门出身,却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日,这般毅力,这般才情,实在令人敬佩!”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虽是侯门之女,锦衣玉食,可这些年来,见惯了那些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斗鸡走狗。像陈公子这般有真才实学的,真是凤毛麟角。”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倾慕:“公子日后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今日同桌共饮的情谊。”
陈洛看着她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他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洛小姐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侥幸而已,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
他举起酒杯,笑道:“来,洛小姐,再敬你一杯。今日能得洛小姐青睐,在下三生有幸。”
洛云霏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抿了一口。
她心中暗自得意。
这人,已经完全被她的魅力所迷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陈洛心中,也在暗暗得意。
前后接触下来,他通过《红颜鉴心录》,已经从洛云霏身上收获了三次情绪波动。
第一次,是在来宾楼前,她安排丫鬟碰瓷成功时,洋洋自得的情绪波动。
第二次,是在三楼包间,她点了一桌菜试探他时,那暗自得意的情绪波动。
第三次,就是方才,她旁敲侧击摸清他的底细后,心中暗喜将他定位为备胎时,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情绪波动。
三次波动,每次系数都在六左右。
六品【玉姝】的基数是100。
三次下来,收获将近1800缘玉。
按照系统商店的兑换比例,1缘玉可兑换白银10两。
1800缘玉,就是两白银。
而今日这顿饭,加上打赏,撑死了不过一百两。
陈洛心中暗暗好笑。
洛云霏以为她在养鱼,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真正的鱼。
只要她愿意给机会,自己绝对不会亏。
区区消费,根本不算什么。
他举起酒杯,又敬了洛云霏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
各怀鬼胎。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陈洛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的洛云霏,心中暗暗盘算。
今日这一顿饭,收获颇丰。
近两千缘玉到手,换算成白银,就是两万两。
而付出的,不过区区百两银子。
这样的买卖,多多益善。
更妙的是,这位洛小姐,显然已经将他列为“备胎”——一个有些才名、出手大方、值得吊着的潜力股。
她以为她在养鱼。
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真正的鱼。
只要她愿意给机会,自己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收割缘玉。
陈洛心中得意,面上却是一副被美色所动的痴迷模样,目光落在洛云霏脸上,久久不舍得移开。
洛云霏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愈发得意。
这人,果然已经被她迷住了。
她轻轻放下酒杯,抬起眼帘,与陈洛的目光相遇。
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几分若有若无的柔情,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陈公子,”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媚,“今日承蒙款待,云霏不胜感激。”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就此别过?改日……再约如何?”
她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确定,仿佛真的在期待下一次见面。
陈洛连忙点头,语气热切:“洛小姐说得是。今日能与小姐共进午餐,实乃三生有幸。只恨时间太短,相见恨晚。”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炽热:“日后若有机会,不知可否……去府上拜访?或者,再约小姐出来?”
洛云霏心中暗笑。
这鱼儿,咬钩咬得真紧。
她微微沉吟,做出思考的模样,然后道:“陈公子若要找我,可以到安陆侯府投拜帖。若我有空,自然会回复。”
她说着,看了陈洛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鼓励,几分期许。
陈洛心中一喜,面上愈发诚恳:“多谢洛小姐。日后若有差遣,但说无妨。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洛云霏点点头,站起身来。
她今日喝了些果酒,脸上微微泛红,更添几分风情万种。
那月白色的裙摆在起身时轻轻摇曳,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陈洛连忙起身,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
两人并肩走出包间。
下楼时,陈洛特意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到了柜台,他利索地结账——近百两银子,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洛云霏看在眼里,心中又添了几分满意。
这陈洛,果然是个容易上钩的。
有才名、出手大方、还肯当舔狗,这样的备胎,多多益善。
她心中盘算着,日后如何利用这条“鱼”——需要花钱时找他,需要撑场面时找他,需要衬托自己魅力时,也可以找他。
至于要不要真的与他交往?
她心中冷笑。
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即便中了进士,又能如何?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想要熬出头,没有十几二十年根本不可能。
她洛云霏,可等不起。
不过……
若能中进士,倒也可以多留几年看看。
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出来宾楼。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洒在来宾楼前的青石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有官员、有商贾、有外国使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洛家的马车,就停在门前的石阶下。
陈洛陪着洛云霏走到马车旁,停下脚步。
洛云霏转过身,面向陈洛。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张绝美的脸,在光影中愈发显得精致动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微微抬眸,看向陈洛。
“陈公子,”她的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今日多谢款待。云霏……很是尽兴。”
陈洛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欣赏与不舍。
“洛小姐客气了。能陪小姐共进午餐,是在下的荣幸。”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小姐日后若有闲暇,随时可以差人通知在下。无论何时,在下定当奉陪。”
洛云霏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足以让人心折。
“陈公子这般盛情,云霏记在心里了。”
她说着,微微侧身,准备上车。
陈洛连忙上前一步,为她掀起车帘。
洛云霏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她提起裙摆,轻盈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又回头看了陈洛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柔情,几分期许,还有几分……
若有若无的挑逗。
“陈公子,后会有期。”
车帘彻底落下。
陈洛转身,正要带着沈青菱离开。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五六条大汉从街角拐出,直直朝他冲来。
为首一人,年约三十,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七品【骁骑】的修为。
身后四人,也都是八品【力士】,个个面带煞气,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他们二话不说,便将陈洛和沈青菱围在当中。
为首那人冷冷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抱臂而立,用下巴对着陈洛,那姿态,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洛目光一扫,心中已有计较。
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青菱身前,目光直视为首那人,沉声喝道: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胆敢当街行凶,可是视律法为无物?”
这一声喝,他暗中用上了一丝《狮子吼》的功力。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震得那几名侍卫耳膜嗡嗡作响,心神都为之一颤。
几名侍卫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本以为,一个外地举子,初来京师,定然行事小心翼翼。
自己只要随意教训一下,那人多半会忍气吞声,这事也就过了。
可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胆色!
不但不惧,反而义正言辞、正气凛然,一开口就把事情闹大!
更要命的是,这一嗓子,太他娘的有气势了!
那声音仿佛直击灵魂,让他们一时间竟有些腿软。
为首那侍卫脸色阴晴不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来宾楼本就是金陵最顶级的酒楼之一,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有官员,有商贾,有外国使节,也有普通百姓。
陈洛这一嗓子,惊动了无数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人要当街行凶?”
“这还了得?天子脚下,谁敢这么大胆?”
议论声四起,人群越聚越多。
那几名侍卫被众人围观,脸色愈发难看。
为首那侍卫狠狠瞪了陈洛一眼,却也不敢再动手。
马车内,洛云霏听到吵闹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她一眼就认出那个为首的三等侍卫——吴王世子朱文坤身边的人,平日里没少为他当打手。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
朱文坤这人,将她当成自己的禁脔,蛮横霸道,干涉她的自由。
这些年,她鱼塘里的鱼,有不少就是被他用这种手段吓跑的。
对此,她极度不爽。
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可这种野蛮粗暴的手段,却让她觉得恶心。
她可是满腹文采的才女,这些粗鄙之事,难登大雅之堂,有损她的名声。
可她又能如何?
朱文坤是吴王世子,是皇室贵胄,她得罪不起。
她只能暗暗祈祷:陈洛,你自求多福吧。
唉,堂堂一名举人,被人当街欺辱,真的是有伤风化啊。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
马车缓缓驶离。
她终究没有下车。
陈洛余光瞥见那辆远去的马车,心中暗暗冷笑。
果然。
这位洛小姐,只会明哲保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几名侍卫。
为首那人见他目光如电,竟有些不敢直视。
陈洛上前一步,逼近那人:“说!谁派你来的?意欲何为?”
那侍卫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侍卫的身份:
“咦,这不是吴王府的人吗?”
“吴王府?世子身边的?”
“难怪敢这么嚣张……”
议论声传入耳中,那侍卫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今日这事,怕是办砸了。
他狠狠瞪了陈洛一眼,咬牙道:“小子,算你狠。咱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四名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走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那举子好胆色!竟敢跟王府侍卫对着干!”
“厉害厉害!”
陈洛向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多谢诸位仗义执言。今日之事,若有惊扰,还望海涵。”
众人见他彬彬有礼,愈发有好感,纷纷回礼。
陈洛带着沈青菱,穿过人群,向状元境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沈青菱低声道:“公子,那些人是吴王世子的人?”
陈洛点点头。
沈青菱眉头微皱:“公子得罪了吴王世子,日后……”
陈洛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今日之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沈青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