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柠停下脚步，一直以来想要用玩笑话压过去的沉重话题，没想到居然被自家哥哥给提了出来。
她明白，自己的哥哥其实很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这是次要的……
更主要的是，她也在害怕，如果自家哥哥一直这样下去，万一……万一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的话，真的变成姐姐怎么办？
白柠不是一个心大的人，一贯而来的家庭教育也让她并不是那么开放，看见自己虽然谈不上亲密的哥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心里面比起好奇，更多的其实是害怕。
当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变得越来越陌生，直到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白柠有一些无法接受。
正是如此，她更想多陪陪现在的哥哥，哪怕她实际上并不习惯跟哥哥交流，大多数时候的行为都是用脑子里看的动漫来弥补的……
嗯……
就是动漫……
有些微凉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些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购物袋的提手。
“……哥。”她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跳脱，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小心翼翼的认真，“我……我也不知道。”
她抬起眼，看向身旁因为身体变化甚至跟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哥哥……
那双如宝石般斑驳的淡紫色眼瞳里充满着阴郁。
大家都在害怕，都试图用表面的欢愉掩示期间的沉重，但问题就摆在那，不去面对就永远无法解决。
那么，该怎么解决呢？这发生在白诗宇身上的奇怪变化，白柠不知道，白诗宇也不知道……
“我其实……也挺害怕的。”她轻声承认，“害怕有一天，你会变得我完全不认识，害怕那个一天到晚宅在家里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干，熬夜通宵……”
咳咳……忽略这些……”
她的有些尴尬，连忙别过脸去，但眼眶却泛着些许红晕。
“所以……所以我才会老是缠着你，给你拿衣服，跟你打游戏……我就是想……”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
“就是想确认，你还是你。哪怕样子变了，脸型变了，力气……嗯，好像没怎么变，但里面那个家伙，还是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嘲：“虽然我用的方法可能挺笨的，老是看动漫学来的那些……一点都不靠谱。”
白诗宇沉默地听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妹妹平静外表下的不安。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承受这份变化的压力，白柠同样在害怕失去。
他看着妹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个总是活力四射、仿佛没什么烦恼的身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温暖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笨蛋。”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永远都是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未来，我永远都是我，永远都是你哥，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只是这个“我”，在不断变化中，必定要再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连白诗宇都不敢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是自己，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是现在的自己了……
自己的变化已然是不可逆转。
白柠感受到头上传来的、略显僵硬却带着温度的触感，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嘟囔：“……那你以后不许嫌我烦。”
“看你表现。”白诗宇收回手，插回裤兜，语气试图恢复平时的随意，但那微微偏开的视线和不太自然的声调，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两人再次迈开脚步，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却也没有完全轻松起来……
“哥，”沉默地走了一段，白柠又小声开口，这次带着点试探，“那……衣服的事……”
白诗宇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仿佛能再塞进一个人的旧t恤，又想起今天出门遭遇的种种尴尬目光和那声刺耳的“小姑娘”。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先帮我买几件……最普通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就是……看起来最不像女装的那种。”
她重重地点头：
“嗯！包在我身上！绝对找最‘朴素’的！”
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白诗宇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底线这东西，果然就是用来一步步后退的。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妹妹的“打扮欲”，更是为了让自己在现实中能稍微“正常”一点地行走，少承受一些异样的眼光。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面对现实的开始。
“不过，”他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哥哥的威严，“不准再有那种……浅紫色的！”
“知道啦知道啦！”白柠笑嘻嘻地应着，心情明显多云转晴，“保证都是深灰、藏蓝、黑色！绝对‘硬汉’风！”
“不过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喂！你干嘛？！”
“我看你饭团拿手上一直不吃，我以为你不吃了。”
“你吃了我吃什么啊可恶！”
“我给你做饭……”
“这还差不多……那番茄蛋汤如何？”
“……要求真多。”
“饭团！”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