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士兵们而言，安王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同吃不同睡，但平易近人了许多。
从水路下来，开始入北境的这段时日里，士兵们也知道了安王有梦游杀人的习惯，难怪当初闯入营帐时那般生气，要是被安王在梦游中给砍死那得多憋屈。
这完全是为了他们考虑啊！
真是错怪安王了，没想到瞧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居然会梦中杀人的应激习惯，看来这皇室皇子还真不好当，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都，睡个觉都睡不好。
原本还有人不信，直到军中有京都城外的那批骁林军新兵出来解释，说当初这安王还没册封安王前，就去过一次军营训练，那时候还跟现在的方巩副将打了几天几夜，也是为了有个单独的营帐。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骁林军新兵们一琢磨，这梦中杀人还真是不假，毕竟谁也没与安王住过一个营帐，就连将军们也没有，这种病症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安王那自己心里当然也十分清楚啊，总不得真的杀自己队友吧。
这一通解释下来，士兵们恍然大悟。
安王此乃仗义也。
由于说得太过玄乎了，导致夜间之后没有人敢接近安王的帐篷。
褚明禧见她找的借口如此好用，便也就随它发酵，没有理会。
这也就在未来边城、京都乃至天下都传出了安王会梦中杀人的骇闻。
……
国防边塞，临近漠北诸国。
其中厥凉国最近，而后便是乌孙、察尔、弥山、沙陀……等各方小国部落。
漠北还未算统一，各方势力之间也是争夺不断，但要是有利，对付起中原王朝依旧也是能合作共利。
而这就是中原王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而厥凉起兵来犯，便是在试探着中原王朝的底线。
只要露出破绽，漠北诸国联合便会给中原王朝一个致命的打击。
就当五万将士冻得直哆嗦走过那湿冷飘着稀雪的路，距离边城塞要之地不到一百里时，就远远地望见厥凉骑兵在烧杀抢掠，而边城的百姓绝望地逃窜着。
“众将士听令！”
江老将军率先高呼一声，激醒那些颓唐的将士们！
“外敌来犯！给我杀！”
赶了那么久的路途，风餐露宿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终于见到这可恨的外邦人，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势必要让外邦人见见这积累许久的怨气！
其中最为勇猛冲上前的还是年轻热血的骁林军新兵！个个喊杀喊得响彻云霄。
边城的百姓们守着同胞的尸体看着那贫瘠光秃的雪地里冲过来的士兵们，心中燃起希望，哭喊着道：“援军来了！你们快看！王朝没有放弃我们！”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那些手里弯刀沾血的厥凉人骑着高头大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直冲过来的长矛刺到滚下马来！
此次来抢掠的厥凉人头领好似没有料到会有援兵到来，只带着两千骑兵，见形势不对，立马调转马头，高声说着外邦话，似乎是让同伴警觉着什么，那架势看着是准备带着那些抢来的东西往回撤！
可还没等他夹紧马腹疾驰而走，一柄利剑划过冷空气直直刺入他的胸膛里。
温热的鲜血迸溅而出，那厥凉队伍的首领反应过来时，已经摔下马死透了！
首领被杀，那两千厥凉人顿时方寸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将士们又怎肯放过这杀敌的好机会，自然是一涌而上，追杀殆尽！
褚明禧走过来将那捅穿厥凉首领的长剑拔了出来，那具死透的躯体上的血不停地流淌着。
她脸庞上的神色很是漠然，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
夜间，那些厥凉人的尸体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稀稀疏疏飘下来的雪已然渐渐将那血色掩盖。
边城内，已然再无一个厥凉人在，而城外重兵把守。
多日苦战，这原本驻守边关的士兵已然只余五千多人，城内粮食被抢的抢，夺的夺，几乎供不应求。
那些还在坚持的老兵们见到王朝派兵而来，仿佛看到了曙光般，激动地痛哭流涕。
可还没庆幸多久，就听见此行只带了五万士兵，就连粮草都有些不足时，顿时如遭雷劈。
“六日前驻守边关的归德将军已然战死，边关已然是山穷水尽无兵无粮，难不成信报里写的那外邦诸国合计三十万兵，都瞎了不成？都看不见吗？”老校尉泣不成声，“就、就连厥凉一国都有十二万精兵，五万将士对战十二万精兵……这、这……”
“这不就是白白送死吗……啊……”老校尉颤抖地说完这句话，已然是气血攻心，直直呕了口血，再也支撑不住朝后仰去。
“校尉！”
“校尉！？”
江老将军急切地唤人过来：“快传医师！快！”
老校尉被带下去急救。
而早就受尽战争和苦苦撑着的其他边关老兵们也按捺不住脾气，拽着那些从京城赶来的校尉就吼道：“就只有五万兵卒，那你们又为何要来！？要带着他们这些一起送死吗？啊？让他们装装样子，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边关被攻破是吗？”
“其他人呢？整个王朝难不成只剩下这五万兵吗？”
“你告诉我！是不是朝廷觉得我兄弟们战死都无所谓，是不是觉得边关百姓们的死也与他们无关！是不是！？”
耳边是那些边关士兵撕心裂肺的哭诉，眼前是胆怯害怕灰头土脸的百姓们。
褚明禧就这么看着这群人眼里亮起的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直到他们心里只剩下对这个王朝的恨。
对生死的麻木、对仇敌的愤恨、对家国的失望……这些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让她直面地去感受这些痛苦。
褚明禧不会哭，她觉得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她气！心里头的那一团火在燃烧，它灼烧着，痛苦地在心脏处蔓延，直到……
轰隆！一声。
褚明禧一拳砸向那边城墙壁！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这道巨响打断，而侧目看了过来。
就见安王那紧攥着的拳头破皮流血，而那面墙裂开了四五道裂痕。
“还有援军。”褚明禧告诉他们，“还有援军！”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坚决和冷厉：“半个月，守住这边城半个月，还有将近二十万的援军和大批粮草从南郡赶来，若食言，我安王死守边关，绝不回京！势必与尔等，与这城池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