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要320块钱！”杨奶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道，那声音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是呀，妈，芳君还说其中的20块钱是她的介绍费。”
“啥子，还要介绍费，这死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不是妈，是这20块钱要给芳君，300是买工作的钱。”王春花在一旁纠正道。
“这死丫头……”
杨爷爷打断道： “好了，好了，你也别乱叫了，吵得的我脑壳都疼了，既然工作已经有着落了，你们就准备好钱就是了。”
“这个……”王春花搓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妈，我们这不是钱不够嘛。要不你们两老拿个一两百出来！”
“没钱！”杨奶奶猛地一甩手坐回凳子上，把脸扭到一边。
王春花没想到杨奶奶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还不愿意出钱，不痛快道：“妈，这大哥和二哥每年都给你们二老钱，你们怎么可能没钱啊？”
杨奶奶侧坐着，瞧都不瞧王春花，“那钱不能用，那是我们的棺材本。”
“妈，二老身子骨都这么硬朗，一定长命百岁，不如先借我们200块钱，等大宝工作稳定发工资，我们再把钱还给你。”
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老两口心里明镜似的：这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平时吃的都是单位发的粮票，连肉票都是老大老二孝敬的。这三媳妇又是个能算计的主儿，这钱说什么也不能动。
“妈，大宝可是您唯一的孙子啊，”王春花不死心，“您不是常说指望他将来有出息，当大官吗？”
杨奶奶被叫的心烦，眉毛一竖，嗓门拔高道：“不行，这是我们留着养老防身的钱。再说了，老三这些年挣的钱都跑哪儿去了？自己不会过日子，反倒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还是说老三挣的钱都被你给败光了！”
王春花见婆婆油盐不进，心里又急又恼，于是对杨爷爷说道：“大宝要是能进厂，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了，往后日子就有指望了。爸，您要是手头宽裕，就帮我们这一回吧。”
杨爷爷坐在一旁，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紧紧皱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春花啊，不是我们狠心，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要是真缺钱，要不就去问问老二，看能不能从他那儿要点钱？”
王春花这下是彻底没辙了，于是发狠道：“爸妈，你们要是不肯出钱，哼，以后大宝要是发达了，可永远都记得爷爷奶奶今天是怎么对他的！”
王春花这话一出，杨奶奶气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王春花骂道：“你这是什么话？要钱还要出仇来，还威胁我们了？老三，你怎么管你媳妇的，当我们明天就入土了，是不是！”
杨建军赶忙上前拉住王春花，“妈，春花她就是着急昏了头，说话冲了点。”
“哼！当初让你娶肉联厂的女工你不愿意，嫌弃人家身上有味道，你现在瞧瞧你娶了个啥东西，连个正式工作也没有，娘家也没个帮衬，啥都指望不上。”杨奶奶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些年对王春花的不满都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别吵了，这钱我自己出！”杨大宝打开房门叫道。
杨大宝扶着门框走出来，由于没怎么好好吃饭，身体直打晃，脸色也十分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说道：“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出钱。”
杨建军和王春花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杨大宝。王春花心疼地说：“大宝，你说啥胡话呢？你哪来的钱？”
杨大宝轻轻推开父母的手，“我可以去卖血。”
“啥玩意，卖血！”杨奶奶赶忙上前，拉着孙子的手，“大宝，咱不能去卖血啊，就算把你血抽干了，你也挣不到300块钱啊！”
“就是啊，大宝，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爷奶不肯出钱，妈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帮你把钱凑出来！”王春花紧紧拽着儿子另一只手，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看着杨奶奶。
杨奶奶一把用力推开媳妇，动作有些粗暴，将孙子往自己身边带，皱巴巴的手托着杨大宝的脸，“可怜的孩子，这几天没吃饭，下巴都尖了，你别听你妈乱说，奶奶最疼你了！”
“对对对……”王春花一边拍手一边点头，脸上满是嘲讽， “就只会嘴巴上疼！”
“你给我闭嘴！别想破坏我们祖孙感情！”杨奶奶瞪圆眼睛吼道。
“你们别再吵了！”杨大宝咬了咬牙，“芳君姐说了，做男人要有担当。奶，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打欠条，你们借我100块，等我发了工资了，我就一个月一个月的还你们的钱。” 然后又转向王春花：“妈，我也给你们打欠条，等我还完爷奶的钱，我再还你们的。”
……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工会原有的安静氛围。
马委员正半戴着老花眼镜，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听到敲门声，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文件上移开，只见徐干事站在门口，问道：“小徐，有啥事吗？”
徐干事走进办公室，对马委员说道：“最近想重新编写一下工厂的发展史，所以我想看一下工会这几年的档案。”
马委员起身去柜子拿了一个档案袋，递给徐干事，“今年的档案还在，前几年的档案应该归档，放在档案室里了，小郭，你带小徐去档案室找一下吧。”
“好的，马委员。”郭干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温柔的说道：“徐干事，你跟我来吧。”
林晓梅见郭干事扭着屁股走出去了，心里那个着急啊，这个芳君跑哪去了，这种好事怎么能轮到郭干事啊！
走到档案室，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郭干事开门进去，见工位上没有人，“可能陈大姐去茅房了，徐干事，咱们要不先等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