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文武仙卿，沉声道：“如今天庭大劫刚过，三界元气尚未平复，诸位仙卿当恪尽职守，不可懈怠。”
朝会结束之后，仙官天将陆续退尽，凌霄宝殿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了玉帝一人独坐在那宝座之上。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自殿侧回廊的暗影中缓步走出。
暗影身着一袭黑袍，面容的位置似乎发生了某种空间扭曲，无法看清其容貌。
他走到殿中站定，微微拱手，却没有开口。
玉帝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
“去吧。”
“这次，定要一发命中。”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侧身退回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玉帝独自坐了很久，方才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了殿外，望着远处那片仍在缓缓合拢的天穹裂隙，脸上不见悲喜。
同一时刻，凡间。
749局地下总部的主控大厅里，灯光仍旧白亮。
临海市废墟的搜索和清理工作已经持续了数日，各处监测点的数据仍在源源不断地回流，技术员们此刻仍旧在各自的终端前不知疲倦地埋头工作着。
沈墨站在主屏前，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面正在缓缓刷新数据的巨型光幕。
忽然，位于东侧尽头的一名技术员猛然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沈局！第三号外域监测阵列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沈墨立刻闻声转头，“来源方向？”
“太阳！”
那名技术员言罢，立刻将波形图投到了主屏上，随后，一条极细极锐的波形在屏幕中央急速跳动了起来。
“什么东西？”
“貌似……貌似是一个高速外射物……质量不小，轨迹直指地球，预计七十个小时之后进入近地轨道。”
技术员的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模拟轨迹随之展开。
只见一条红线从太阳表面延伸而出，穿越了火星与木星之间的空域，终点落在了地球的东北半球。
“等等。”
沈墨的目光停在了那根红线后方，“这个光点是什么？”
技术员调出了后续数据，放大了信号波形的尾部。
在那条强大的主信号之后，确实存在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要淹没在背景杂波之中的光点，两者相距极近，像是某种与陨石伴行的小型物体。
“不确定……它的信号强度太低了，不像是人工发射物，但也不完全是自然天体。”
技术员又调了几组参数，仍无法准确判定其性质。
“可能是陨石碎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需要我们进一步分析。”
沈墨盯着那个微小的光点看了几秒，随即沉声道：“加大对该区域的监测密度。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另外，联络天师，将这条消息同步知会龙虎山方面。”
“明白。”
消息通过加密信道传递至龙虎山时，正是酉时初刻。
暮色已经开始爬上山脊，福地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残阳映成了一层暖橘色。
一名年轻道人快步穿过回廊，在三清殿门外躬身禀报。
“掌教真人，玄局急报，太阳方向有异常外射物，可能对地球产生威胁。”
殿门虚掩着。
几息之后，张枕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急切。
“进来吧。”
那道人推门而入，随即便将玉简呈上。
张枕云坐在殿内右侧的蒲团之上，手中的拂尘搁在一旁，接过玉简后低头看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前几炷线香正燃着细长的青烟。
那青烟在空气里慢慢盘旋，升到半人高处便散了形。
三清祖师的神像端坐于大殿正中，垂眉敛目，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张枕云将玉简放下，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着那三尊祖师神像，出神了许久。
那道人见状，立刻退了出去，紧闭了殿门。
殿内的香此刻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入了虚空。
窗外暮色渐浓，将三清祖师的神像轮廓慢慢吞没。
张枕云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将案上的灰烬拂去，动作轻而缓慢，像在完成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殿门。
推门时，晚风灌入，吹动他道袍的下摆，而他的面容在暮色之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看不到任何痕迹。
天庭。
清风真人踏入天威宫时，衣袂犹带高天寒气，面上却已敛尽凌霄殿上的沉郁，只余一双老眼在昏光里微微泛着水光。
李玉晨三人正候在正殿门口，见他回返，纷纷躬身稽首。
清风真人抬了抬手，未出一言，径直走到案后落座。
案上残灯明灭，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真卿。”
秦广低声唤了一句，欲言又止。
清风真人沉默良久，才抬手将他搁在案角的那盏茶端了起来。
茶早已凉透，他便那么端着，指腹沿着杯沿慢慢摩挲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触感，又像只是找个不开口的由头。
“天穹那道裂痕，已由太清祖师以本身道元弥合。”
李玉晨立刻开口追问道：“前辈，那祖师……”
他斟酌着措辞，随后说出了口，“祖师有无大碍？”
清风真人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眉目间漫开一层深沉的怅然，声线低缓苍老，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空寂。
“三界大劫，看似尘埃落定，四海八荒暂归太平，众生皆以为劫难已渡、乾坤复安。殊不知，此番浩劫代价极重，表象清平之下，早已天残道缺。”
他的眼底微光黯淡，徐徐续道：“三清祖师镇锁劫煞、弥补天裂，如今已然归于虚无……”
三人闻言周身剧震，柳彦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秦广则垂下目光，盯着案几边缘那道陈年裂纹，一言不发。
李玉晨站在二人身后，也不开口。
他只看到清风真人端着那只凉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把杯子轻轻放回了案上。
“各部尚需自查灵脉，镇魔台亦已加派了人手。这些事，明日一早便去办。”
清风真人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逐一扫过，每一眼都停得比往常久一些。
“今夜不必议了，各自歇息去。”
李玉晨三人应声退下，出了殿门，院中天光已比方才亮了一些。
虽然仍是那层暗淡，却不再令人窒息，像是那道裂痕即将合拢时泄出的一缕余明。
他们在回廊拐角各自散去，谁也没有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