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仙恪尽职守之下,大劫之后的第七日,天庭的景象便已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各层重天的云阶玉栏,日间有值日仙吏逐级清扫,裂隙合拢时震落了不少碎瓦残石,此刻已尽数消失不见。
那些曾被震歪的宫灯也被重新挂正,熄灭的灵脉陆续接通,整个天庭像一具大伤初愈的躯体,正在缓缓恢复知觉。
往来各部的仙家们面上也多了几分平日的神色。
偶有三两个执事仙官立在回廊下低声商议着灵脉修补的进度,说到要紧处虽仍是皱眉,但说完却也各自散去,各归其位。
休沐的仙娥三三两两提着竹篮往瑶池方向去,裙裾拂过玉阶,脚步轻快如常。
没有人再抬头望向位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穹。
那裂痕已完全消失,金光也早已散去。
李玉晨站在天威宫偏殿的窗前,看着各种仙家和巡逻天兵驾云往来,仿佛之前的大劫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近来每日的任务便是在下层重天巡逻,检查着各层重天的灵脉修补进度,从第四重天竺落皇笳天一路往上,到第九重天再折返,顺带留意各部有无异动。
清风真人虽未明说,但这份差事显然不只是为了巡查灵脉那么简单。
他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案上搁着的旧卷。
那是督财府密室巫术的拓本,他昨夜又翻了一遍,仍无新得。
不多时,秦广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
“真卿让你辰时三刻去一趟镇魔台,提审廖鹏。”
他把茶壶搁在案角,看了李玉晨一眼。
“那王灵官已经过去了。”
李玉晨端起了茶壶喝了一口,随即问道。
“他这几日可有审出什么没有?”
这几日李玉晨和柳彦主要忙着检查天庭各处灵脉的修复情况,而对于那些魔头的审讯清风真人则交给了秦广。
但有王灵官的参与,主审之人便一直由他担任,秦广丝毫没有插手的机会。
秦广闻言耸了耸肩,“那些魔头软硬不吃,他能审出个什么……”
“秦大哥,他又用刑了?”李玉晨挑眉问道。
“用啦,那些魔头一直负隅顽抗,给那王灵官气得险些给他们上了天斩……”秦广啧啧道。
李玉晨闻言没有再行询问,而是立刻起身,换上了天威宫的朝服便赶往了镇魔台,留下了一脸无可奈何的秦广。
王灵官性情刚烈,嫉恶如仇,那些魔头越是不开口,他便越是觉得对方是在挑衅天庭的威严。
更何况,那些魔头并非寻常妖魔,而且各个心思缜密,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先前听秦广所言,这几日的审讯那王灵官怕是吃了不少瘪气,倘若那些魔头仍旧死不开口,谁敢保证这位天庭的都天大灵官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做出一时的冲动决断。
想及此处,李玉晨陡然使用自身灵气加快了脚下祥云的速度。
这些魔头乃九黎魔王,魔神蚩尤的部下,自上古时期便存活至今,各个精于算计,而且联想到之前督财府赵公明的案子以及那夸父残存的一缕气息,这些魔头手中定然还握着什么筹码。
若此刻让王灵官一怒之下将这些魔头处死,那后续的线索便断了,先前所有的追查,便都成了一场空。
而天庭的大劫又刚刚过去……
李玉晨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了位于第九重天极北之地的永夜,脚下骤然加快了速度。
镇魔台,永夜的天幕一如往常地低垂着。
八根巨大的通天石柱呈环形矗立在台基之上,其上各自缚着一道身影,皆被暗金色的锁链层层缠裹。
中央那根顶天石柱上,刑天的残躯微微垂着,早已没了先前的暴躁,只剩胸腹间偶尔的微微起伏。
王灵官站在最外围那根石柱前,负手而立,腰间的铁鞭垂在身侧,泛着冷光。
身后,北极四圣和十二位金甲天将正在密切巡视着周遭的环境。
头戴朱冠,面容俊朗的天猷元帅老远便觉察到了自下方疾驰而来的李玉晨的气息。
“呦,那不是天威宫那小子吗?”
一旁的翊圣真君和真武大帝只是轻轻地瞥了衣角纷飞的李玉晨一眼,随即又落到了远处翻涌的云海之上。
天鹏元帅闻声回头,朝着刚刚降下云头的李玉晨迎了上去。
“你终于来了。”
他说着,背对着此刻毫无仙家仪态、破口大骂的王灵官努了努嘴。
“快去瞅瞅吧,天威宫要是再不派人过来,那些魔头的元神怕不是要被他抽散了。”
李玉晨闻言伸长了脖子,目光绕过了天蓬元帅那魁梧的身躯,看了看站在石柱前暴跳如雷的王灵官。
只见那王灵官手中铁鞭高举,面上赤红如血,额间第三只眼怒目圆睁,金光灼灼,直照得那被缚于石柱之上的廖鹏眯起了眼。
“你这孽障!本官问你,那蚩尤残肢究竟是何人盗出?你若再敢顾左右而言他,休怪本官将你这身魔骨一寸寸敲碎了喂狗!”
被困于石柱上的廖鹏气息虽弱、魔气涣散,却仍是一阵嗤笑,慢悠悠地抬起了那双阴鸷的眼眸。
“嘿……嘿……你便是把我挫骨扬灰……我也不知。”
“你!”
王灵官怒极反笑,铁鞭“啪”地一声抽在了石柱之上,火星四溅,震得旁边那根柱子上的蛮角都跟着晃了两晃。
蛮角虽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仍是歪着那颗赤红的脑袋,咧嘴露出一口獠牙,怪声怪气道:“来来来,往这儿抽!”
说着还使劲挺了挺胸膛,锁链哗啦作响。
王灵官转头瞪了他一眼,铁鞭顺势一挥,啪地抽在了蛮角的肩头,顿时皮开肉绽,黑血直流。
蛮角闷哼一声,反倒笑了起来。
“你……这鞭子软绵绵的……在给本王……挠痒痒?”
“放肆!”
王灵官怒喝一声,反手又是一鞭。
这一鞭力道极大,打得蛮角那赤红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蛮角却仍是嬉皮笑脸,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血丝。
“这一下倒有几分力道……再来……再来……”
王灵官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铁鞭的手都在哆嗦,正要再抽,身旁的石疆却先开了口。
“三哥……这鞭子抽在你身上,吵得我耳朵疼……”
王灵官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了石疆,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嘴硬,本官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本官的铁鞭硬!”
言罢又是接连三鞭甩出,分别抽在了另外三个魔头身上。
石疆龇牙咧嘴地闷哼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厉石则是冷哼了一声。
龙羽更是夸张,哇哇大叫起来。
“哎哟喂……疼死我了……灵官饶命……我说……”
王灵官闻言大喜,一步跨上前去,铁鞭抵住了龙羽的下巴。
“快说!”
龙羽却突然咧嘴一笑,“……我说……本王想吸食龙髓……能不能先弄点……”
七个魔头此刻虽然有气无力,却仍笑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
“你!你找死!”
天蓬元帅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对李玉晨道:“这王灵官今日怕是要把自己给气死……”
李玉晨无奈叹了口气,随即便听到天蓬身后传来的喊叫。
“左边……”
“右边……”
“打不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