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白仙女叹了口气，看向许明——都怪你平时嘴上不饶人，现在尝到滋味了吧？
许明揉了揉眉心，迎上李一同毫不退让的得意目光。
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
安静了几秒，白仙女轻声打圆场：“自从《鹿鼎记》拍完，咱们几个还没好好聚过。
要不……趁现在玩点游戏？”
她原本想说坐下聊聊天。
可看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平和交谈怕是没可能了。
尽管她总对李一同大方表示“见了许明随便揍”
，
真到了眼前，她又哪里舍得让他挨打。
何况身边这人也不是会乖乖站着挨揍的性子。
万一闹起来，场面失了控——
比如他反过来把李一同按着教训一顿，
那自己这姐妹可就亏大了。
“只要不让我走……”
李一同朝白仙女扬扬下巴，“我随便，玩什么都行。”
随即她转向许明，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但有个条件——不管玩什么，必须带惩罚。”
白仙女平时会玩什么？
纸牌？手游？还是猜拳？
不好意思，这几样她都在行。
绝对能赢得那人毫无招架之力。
提议本是临时起意，白仙女其实并没想好具体玩什么。
她原本打算提议组队打游戏，
可李一同那句“必须惩罚”
一出口，
这个念头立刻被打消了。
纸牌被许明从桌角拾起时，李一同的目光像细针般扎在他手指上。
前天深夜赵露丝穿过湿漉漉的街道买回的这副牌，此刻在灯光下边缘微微卷曲。
“比大小。”
许明让纸牌在指间展开成扇形，“输的人回答真话，或者完成房间里能做的事。”
白仙女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忽然开口：“规则得补一条——提出的要求不能碰到对方身体。”
赵露丝把抱枕搂得更紧了些：“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李一同的冷笑从鼻腔里溢出来：“要是有人故意输呢？”
“那也得认。”
许明将牌面转向地板，“你先抽。”
她的指尖悬在牌堆上方三厘米处停住。
空调风掠过纸牌边缘，最外侧那张黑桃六的角落轻轻翘起。
许明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在抽牌前蜷缩了零点五秒——这是她打王者时闪现冷却前的习惯动作。
牌翻转时，红心皇后躺在茶几玻璃面上。
赵露丝轻轻抽了口气。
许明的食指划过牌背。
他抽出的方块七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李一同肩膀线条忽然松弛下来，随即又绷紧——她意识到这种纯粹的概率游戏里，所有技巧都成了摆设。
“问吧。”
她往后靠进沙发靠垫。
许明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有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撕裂夜色远去。
他忽然想起这副牌的塑料薄膜被赵露丝撕开时，发出过类似蝉蜕破裂的细响。
“上周三下午四点，你为什么要删掉游戏好友里那个Id叫‘雪原孤狼’的人？”
李一同的瞳孔收缩成两点墨。
白仙女正在转动的手机突然停在掌心。
时间像滴落的松脂般缓慢凝固。
赵露丝开始数地毯上的几何花纹，从三角形数到第七个菱形时，听见李一同的声音像从冰层下浮上来：
“他是我前男友的小号。”
空调出风口飘出的冷气裹着灰尘的味道。
许明点点头，将两张牌塞回牌堆最底部。
洗牌时纸牌摩擦发出的哗啦声，像某种节肢动物在黑暗中爬行。
第二轮是白仙女抽到更大的数字。
她盯着李一同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灯招牌从粉色切换成青白色。
“如果现在让你选，”
她的声音很轻，“删除他所有联系方式，或者永远不再碰王者荣耀，你会选哪个？”
李一同笑了。
那笑容像玻璃裂纹般从嘴角开始蔓延。
“我选第三项——继续赢下去。”
第三张牌被许明用中指推出牌堆。
梅花**俯视着红心骑士时，李一同的指甲在沙发扶手上刮出极浅的白痕。
“该我提要求了。”
她站起来，影子斜斜切过半个客厅，“去阳台对着楼下喊三声‘我是笨蛋’。”
许明走向落地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夜风涌进来卷走了牌桌上那张红心皇后。
赵露丝追着飘飞的纸牌跑到厨房门口，听见阳台上传来三声清晰的喊叫。
没有犹豫，没有拖长音调，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井。
他回来时发梢沾着夜市飘来的烧烤烟气。”继续？”
李一同在洗牌。
纸牌在她掌心翻飞成一道灰白色的涡流，最后“啪”
地合拢成整齐的长方体。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十七次，直到许明伸手按住牌堆。
第四轮抽牌前，白仙女突然说：“加注吧。
连续输两次的人，要回答赢家提出的任何问题——包括刚才跳过的问题。”
沉默像墨水滴进清水般扩散开来。
赵露丝终于小声说：“我去切点水果。”
冰箱门打开的冷光映亮她半边脸颊时，客厅里传来纸牌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一次，两次，三次。
像某种古老的占卜仪式在重复叩问。
李一同立刻摇头。”别担心，有他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乱子的。”
圆润的脸颊自有其动人之处。
输上十回也无妨。
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无论对方选择坦诚还是冒险……
她都有办法让那人彻底陷入困境，一次翻盘。
当然，她敢这样玩的底气，主要来自那位白衣姑娘在场。
即便那人再放肆，也得顾及白衣姑娘的心情。
所以无论输多少次，对方都不敢对她做得太过分。
轻哼一声。
这局面本就占尽了优势。
让另一人加入，获胜的概率便多了四分之一。
双方机会均等……
那女人肯定会偏袒对方。
不会为难他。
甚至可能联合起来戏弄自己。
因此多一个人参与，才算公平。
就算另一人赢了，不好直接提问或要求冒险。
没关系。
她可以代劳。
许明的念头与李一同相差无几。
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
那么就算运气差到连输十局，且每局都输给李一同，他也毫不在意。
无论真心话还是冒险，尽管来。
但若是让他赢一次，一次就足以让李一同崩溃。
纸牌在手中洗过两遍，正要在床单上摊开时，李一同却信不过他，伸手将牌夺了过去，自己重新洗了几次，才铺在床单上。
“谁先抽？”
李一同扬起下巴望向他。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抽了一张。
接着是白衣姑娘。
然后是赵露丝。
赵露丝紧张地瞥了眼自己抽到的牌，随即松了口气，神情明显轻松下来。
白衣姑娘笑道：“你的点数很大？”
赵露丝老实地点了点头。
许明看着李一同在牌堆上方来回移动的手，不耐烦地催促：“在施法吗？快点！”
李一同瞪了他一眼，手又晃了三四个来回。
终于抽出一张。
只看一眼……
眼睛立刻弯成了得意的月牙。
“你这次逃不掉了。”
许明面色不变。”亮牌吧。”
李一同迫不及待。”我是K！红桃K！”
白衣姑娘看了看自己的牌，向许明投去同情的目光——她是黑桃九。
赵露丝的牌肯定比九大，否则她不会那么轻松。
而一副牌里比九小的数字还有很多。
极有可能，第一局许明就落入了李一同手中。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许明依旧镇定。
输了就输了，又能怎样？
他翻开了自己的牌。
牌面亮出的瞬间，李一同几乎要从地板上弹起来——方片五！她嘴角已经扬起胜利的弧度，声音里压不住雀跃：“该你选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命运仿佛开了个玩笑。
就在她等着对方回应时，旁边一直安静的女孩怯生生推出一张牌。
黑桃K。
按照约定，黑桃压过红桃。
绝杀。
李一同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怎么可能这么巧？除去已经抽走的那几张，整副牌里唯一能压过方片五的黑桃K，偏偏落在了最沉默的那个人手里。
她盯着那张牌，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看来是露丝赢了。”
许明转向那个低头摆弄纸牌的女孩，“我选真心话。”
赵露丝轻轻“嗯”
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开口。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李一同忍不住插话：“要不我替你——”
“规则写明了，赢家自己问。”
白仙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静得不带情绪。
李一同抿了抿嘴，没再坚持。
也对，这场游戏说到底还是她和许明之间的较量。
另外两个人不过是陪衬。
胜负概率各半，全看纸牌怎么发。
漫长的沉默后，赵露丝终于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你觉得……我脸圆吗？”
“圆。”
空气凝固了两秒。
白仙女瞥了许明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圈子里谁不知道赵露丝最介意被人说脸大，这么直白的回答简直像往伤口上撒盐。
许明却一脸困惑地看向两个女孩：“怎么了？圆是事实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圆脸有圆脸的好看。
有人适合棱角，有人适合柔和，这有什么问题吗？真心话不就是说真话？”
赵露丝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没问题！”
白仙女别过脸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到底是真迟钝，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哄人？
“还继续吗？”
许明洗着牌，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响。
“当然继续！”
李一同抓过新发的牌，指尖微微发烫。
就差那么一点。
这次幸运该站在她这边了。
纸牌在灯光下摊开时，胜负已定。
许明指间压着的是一张梅花皇后。
赵露丝垂眼看向自己抽中的方片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选真心话。”
她声音很轻。
许明没犹豫，直接问：“我的脸，在你看来算圆吗？”
赵露丝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摇头：“不圆。”
桌旁的李一同别开视线。
空气里飘过一丝说不清的甜腻，让她莫名想起路过面包店时闻到的奶油香。
白璐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她没说话，目光落在许明侧脸上。
这人……难道真在撩拨露丝？
自己明明就坐在旁边。
第三轮牌局开始。
赵露丝重新洗牌，纸牌摩擦的沙沙声里，新牌依次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