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青把红笔放下,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一堆报表上,三个亿的数字被光照得发亮。
“林姐,这些钱先不动。”
“不动?”林姐又愣了,“存银行?”
“存银行。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林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拿了报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艳青。
陈艳青已经重新低头看设计图了。红笔在图纸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是窗户。开大一点,让老人能看见山。
林姐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老李正拉着刚回到公司的周雄说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林姐走过去,拍了拍老李的肩。
“别喊了。陈总说了,吃顿好的就行。”
老李的声音低下来,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拉着周雄的袖子,小声说:“三个亿。周总,您知道三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周雄没回答。
他看着陈艳青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是责任。”
老李没听清:“什么?”
周雄没再重复。
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开着的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扇门继续走。
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样。
那是陈艳青的办公室,她还在改设计图。
走廊那个圈她已经改好了,加宽了三十公分。窗户的尺寸也调了,从一米二改到一米五。
她在图纸边上写了一行字:让老人能看见山。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出现的是陈艳青想象中陈爷爷的脸。
爷爷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一棵梧桐树。他笑着朝她招手,“青青,来,爷爷给你摘番茄。”
她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热。
三个亿。
她想,这些钱,她会用在陈爷爷,陈父教她的那些事上。
窗外,阳光正好。
梧桐里的设计图摊在桌上,红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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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想梧桐里吗?”
周雄的声音打断陈艳青的思绪。
陈艳青笑了笑,“没有,图纸已经修改的差不多了,在想公司的年会,这算得上是公司盈利的第一个年会吧!”
周雄点点头,“嗯,所以很有意义,咱们好好的举办一次。”
“行,我已经发通知下去了,下午三点,开会具体安排一下任务。”
周雄点点头,起身,“那我先去处理事情?”
陈艳青看了一眼周雄脏兮兮的工作装,“衣服换了吧,晚上我给你洗。”
“好。”
“顺带洗个澡吧,一身的尘土。”
陈艳青起身朝着办公室里间走去,那里是一个临时住所,一切生活用品都有,也有陈艳青和周雄的一些换洗衣服。
周雄暗笑一声,跟在陈艳青的身后,进了起居室。
起居室门关上的瞬间,陈艳青感受到了周雄炽热的眼神,回头,就看到周雄倚靠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陈艳青帮他找换洗衣服。
“青子,想你了。”
陈艳青拿衣服的手一顿,随口回应,“知道了,快去洗洗吧!”
周雄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正在俯身拿衣服的陈艳青。
“青子,我太激动了,我以为今年不能完成了,所以把重心放在了G-07项目上,没想到‘青山邻里’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陈艳青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产品会说话,保持初心,才能走得更远。”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青子。”
周雄把头靠在陈艳青脖子间,“谢谢你随时提醒我,不让我走偏。”
……
周雄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艳青正站在窗前看什么东西。
她的背影很安静,两只手插在开衫的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开会时那样挺得笔直。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头发丝都看得清楚。
他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注意到她面前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映着她的脸。
她没在发呆,她在看桌上那份报表——三个亿的那份。
报表摊开着,被阳光照得发白,那些数字从背面透过来,像刻在玻璃上。
“洗好了?”她没转身,但知道是他。
整层楼只有他走路没声音——在工地上养成的习惯,怕踩到钉子。
“嗯。”他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皮的,坐上去有点陷,他不习惯。
他习惯坐硬板凳,工地上的那种,一坐一天,腰不疼。
她转过身来,看见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吃了没?”她问。
“没。不饿。”
“老李说中午请客,你去不去?”
“不想去。”他顿了顿,“太吵。”
她没再问。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他不习惯那种场合。
一群人围着他敬酒,说“周总厉害”、“周总牛”,他坐在那儿,笑也不会笑,话也不会说,像个被展览的泥人。
他宁愿在工地上啃冷馒头。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沉默了一会儿。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桌上。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她的梧桐里设计图,和那份三个亿的报表。
设计图是手画的,红笔改过的地方密密麻麻;报表是打印的,黑白分明,干净得像没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图。
走廊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加宽30公分”。窗户也改了,从一米二改到一米五,旁边写着“让老人能看见山”。
“又在改?”他问。
“嗯。走廊不够宽,两个轮椅过不去。”她把设计图转过来,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活动室,这里是食堂,老人每天要在这条路上走好几趟。如果只能过一个轮椅,那他们就只能一个人走。不能并排,不能聊天。”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懂她的意思——不是路不够宽,是人不该一个人走。
“三个亿。”她忽然说,“你看了吗?”
“看了。”
“没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