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高架桥是陆明轩为自己选好的终点。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却没有让他清醒半分。
他翻身跨过冰冷的桥栏，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远处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海。
股票账户上那个刺眼的清零数字。
前妻许婷将离婚协议推过来时，那张写满疲惫与陌生的脸。
“明轩，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将他二十七年的人生砸得粉碎。
够了。
这里足够高，也足够偏僻，不会再有路人多管闲事。
他闭上眼准备松开抓住栏杆的双手。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桥面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远处城市的霓虹被瞬间拉长，扭曲成一道道彩色的光带。
一股无形巨力从脚下猛地传来，眼前的世界碎裂成无数闪烁的像素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恍惚瞥见，黑暗中有几道大小不一的轮廓一闪而过。
……
浓重的霉味与潮气钻入鼻腔，将陆明轩从昏沉中呛醒。
他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撑起身体，茫然四顾。
这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封闭走廊。
单调的黄色墙纸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污渍。
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把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
没有窗，也没有门。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求死的念头尚未完全消散，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已经爬上心头。
“嘶啦……”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侧的拐角也响起了尖利的爪子在刮挠墙纸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黑暗的深处，一道最小的身影已经冲到了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佝偻的影子，浑身散发着一股腥臭气息。
那一刻，所有关于死亡的绝望与执念都被求生的本能瞬间冲垮。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眼前这一切有多么荒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拔腿就跑。
他的身后，三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盖着短毛的小东西速度极快，在他前方和两侧来回穿插，试图将他逼向固定的路线。
灯光下，他能瞥见它们嘴部的獠牙，滴落的黏液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后方是两只接近两米高的壮硕身影，它们用多节的肢体笨重地冲撞着，每一步都让湿透的地毯深陷下去，墙纸在它们的撞击下不断撕裂和剥落。
头顶的荧光灯也因剧烈的震动而疯狂闪烁。
陆明轩慌不择路，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这片黄色的迷宫里乱窜。
好几次，他被前方的小东西逼向走廊内侧，又险之又险地借着后方大家伙冲撞墙壁的间隙，折返回主路。
视野中，一根从墙壁里凸出来的金属管道让他心生一计。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跑过管道的瞬间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
“哐当！”
锈蚀的管道应声倒塌，横亘在走廊中央，暂时拦住了后方那两个巨大的身影。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两只更小的怪物已经完成了包抄。
走廊到头了。
是一堵墙。
数道阴影从三个方向同时笼罩过来，最前方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猛地一跃，朝他的面门扑来。
它体表飞溅出的黏液甩到了陆明轩头顶正上方的荧光灯管上。
灯管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然后猛地炸裂开来。
碎片四溅。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扑到一半的小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快速蜷缩成一个毛球状，重重摔在地上。
后方那两个壮硕的身影也停了下来，弓着身子发出沉闷的嘶吼。
陆明轩借着爆炸瞬间的残光记下了它们的位置。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后退。
一只慌乱逃窜的小东西在黑暗中撞到了他的小腿，那触感湿滑，还带着细密的倒刺。
他浑身一僵，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停下。
直到退出十几米远，身后的各种声响逐渐减弱，他才脱力般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暂时冲淡了所有的绝望。
他低头喘息着，视线无意间扫过脚边的地毯。
在远处另一盏荧光灯投来的灯光下，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丝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一半嵌在湿漉漉的地毯绒毛里，表面布满了铜绿。
陆明轩缓缓伸手握住了那枚钥匙。
就在这时，他逃离的方向再次传来了那些怪物的嘶鸣声。
它们重新聚集起来，开始地毯式地搜寻他的踪迹。
那股熟悉的腥臭味越来越近了。
陆明轩立刻朝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重新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