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很沉，上面落满了灰尘。 顾城将藤条箱子搬上桌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迟疑。这可是他的身家性命，就这样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女人，简直是疯了。但看着桌上那两瓶茅台，他又觉得这女人身上那种笃定的气场，让他莫名想要赌一把。 “打开。”林凡擦了擦手，命令道。 顾城咬了咬牙，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箱盖掀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纸片：烟盒纸、草稿纸、小学生作业本的背面，甚至还有记在火柴盒上的数字。密密麻麻，鬼画符一样。 林凡只看了一样，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就是你的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垃圾堆。” “少废话。”顾城有些恼羞成怒，耳根子微微发红，“老子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了，能记下来就不错了。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滚蛋。” 林凡没理会他的粗鲁，随手拿起几张烟盒纸，快速扫视。 “三月五号，进电子表五十块，单价八块，出货四十五块，单价十五......这笔账你记了两遍，而且没算损耗。” “四月二号，的确良布料一百米，你给上家打了欠条，利息是两分，但你这里只记了本金，到现在利息滚了多少你知道吗？” “还有这笔......”林凡指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这一千块钱的去向不明，既不是进货也不是生活开销，你借出去了？” 顾城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等着看林凡笑话。可随着林凡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震惊。 这些烂账连他自己都要想半天才能回忆起来，这个女人竟然只看了几眼，就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那......那一千块是借给刚子他娘看病了。”顾城下意识地解释道，语气里的嚣张气焰已经矮了半截。 “借据呢？”林凡伸手。 “都是兄弟，写什么借据......”顾城嘟囔着。 “愚蠢。”林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起桌上的那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飞快地画起了表格，“没有借据，这笔钱在查账的人眼里就是你的非法所得。刚子如果讲义气还好，如果不讲义气，反咬你一口说是你给他的封口费，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林凡一边说，一边笔走龙蛇。 顾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个个歪七扭八的数字在林凡笔下迅速变得规整、清晰。借贷平衡、复式记账，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专业术语从林凡嘴里蹦出来，配合着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正在被领导视察工作的错觉。 屋内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城看着灯光下林凡专注的侧脸。她很瘦，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下巴尖得让人心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藏在里面。 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这女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看？王翠花那个老虔婆也是瞎了眼，这么个宝贝疙瘩竟然当垃圾一样扔给自己。 “看够了吗？”林凡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利落的横线。 顾城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谁看你了？我看账呢。” “看账就好好看。”林凡将整理好的一张表格拍在顾城胸口，“这一页是你的资金漏洞。按照你现在的搞法，不出三个月，你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到时候别说赚钱，你连买烟的钱都没有。” 顾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负数。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赚了不少，每天大鱼大肉，兄弟们跟着吃香喝辣。可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在拆东墙补西墙，是在走钢丝！ “那......那怎么办？”顾城这次是真的服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求教的意味，甚至有些恭敬。 林凡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办？这就得看你的表现了。我既然能算出来，自然就能帮你平。” 说着，她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红彤彤的，散发着甜香，随手抛给顾城一个。 “咔嚓。”林凡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回荡，“我要的不仅是住的地方，还要绝对的安全。王翠花把我送来，肯定没安好心。如果我没猜错，她今晚肯定会有后手。” 顾城接过苹果，愣了一下。这苹果个头大得离谱，表皮光滑得像打过蜡，这也是紧俏货？这娘们儿到底有个什么样的百宝箱？ 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那个老妖婆还要搞事？” “她把我卖给你，是为了那五百块彩礼钱给你填窟窿。但她更怕我以后日子过好了报复她。”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毁了我，顺便......把你这只肥羊也宰了。” 顾城眼中凶光一闪，咔嚓一口咬掉半个苹果，像是咬断了王翠花的脖子：“她敢！老子弄死她！”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林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要用脑子。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今晚我不但让你没事，还能让你看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故意踮着脚尖在靠近。 林凡和顾城同时停下了动作。 顾城像只警觉的猎豹，瞬间丢下苹果，抓起了桌上的刮刀。 林凡却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手有些凉，却异常稳定。她冲着顾城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那堆账本和违禁品，做了一个“收”的手势。 紧接着，她靠近顾城，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抱我。” 顾城的大脑宕机了一秒：“啊？” “有人在听墙角。”林凡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却突然拔高，变得娇滴滴的，带着几分羞涩和抗拒，“哎呀，顾大哥，你轻点......灯还亮着呢......” 顾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反应极快，立马配合地坏笑一声，故意把破床晃得嘎吱作响：“嘿嘿，媳妇儿，灯亮着才看得清嘛......” 门外，那细微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悄悄地远去了。 顾城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发现林凡已经推开了他，脸上的娇羞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是王翠花的干儿子，二赖子。”顾城脸色阴沉，“这小子平时就是王翠花的狗腿子。” “那就是了。”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探路的。看来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足以给顾城定罪十次的“证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城，想不想看王翠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