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耳边有一道很沉重的鞋子踩过水泥地的声音，距离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愈发清晰。
云放第一时间尝试睁眼，可是刚刚天旋地转后的晕眩感还没彻底消失，睁眼失败后嘶一声以掌心托住额头。
没几秒，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却貌似是招灵前的场景，是八班熟悉的教室。
窗台上因为学校要求而采购摆放的绿植微微晃动，墙壁上印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挂画静静铺展，成堆的书在每张桌上充当城防围起来。
失败了？
不，不对。
他惊觉王煜然的书桌上也堆满了书。
这是……
“吱呀——”教室门被打开，脚步声的主人进了教室。
云放抬头。
时隔多日，他终于又看到了王煜然。
这个原本生动鲜活的正值十六岁青春年华的男生。
王煜然目光无神，僵硬拖着身体，一步步往自己座位走。
他穿着消失时身上那件敞着的黑色外套，里面白t印着“大神”两个充满装逼意味的字。
只是相比起最后一面，王煜然两只下垂的手掌心血肉模糊；白t有一部分染得发红，整个身体姿势扭曲。
云放注意到於久和陈晴也在，大家都在王煜然不远处位置站着。互相递了个眼神没有作声，所有人目光集中在教室里走路奇怪的王煜然身上。
他似乎看不到其他人，或者说这本来就只是重现了一下过去的场景，王煜然自然不会对处于不同时空的存在有什么反应。
靠近座位，他伸手，手背异常苍白，缓慢抽开椅子后顺势坐下。
随后他愣愣的，对着有些乱的桌面发了会儿呆。
桌上还是周三晚上时的状况，一张数学卷铺在上面，黑笔笔帽没盖随意放了一旁。
云放此时有些紧张，还有种说不清的畏惧。
他有点不敢继续看，手不知何时已经攥起。
王煜然……
在座位上，做了什么？
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可他又有点后悔来到这里，这对谁来说都是需要很大心理准备的事。
为了拨开迷雾……这是不得不做的事。
“啪！”
王煜然忽然手上抽出一本书将书的侧面向上斜着抵在桌面，这个动作不轻，发出很明显的碰撞声。
随后他微微直起身子，以一种普通人不太愿维持的、站立不方便的姿势弯着膝盖与腰前倾身子，僵硬俯视自己的桌面。
他在俯视着那本书。
云放看得出，那是这学期的数学书，数学必修四。封面那电脑太熟悉了。
提到这本就想起里面那可怕的圆锥曲线和导数，这俩天王让他每次考试都不得不手写一个解甩上去就摆烂。
月光稀薄打进来，将王煜然身形映在云放眼里，倒映出的身影维持那样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云放死死看着他，忽然，王煜然动了。
“咔！”
“咔！”
云放瞳孔猛然缩小，先前攥着的手更加用力，指甲掐进肉里也未曾察觉。
他似乎想说什么，只是喉咙嗬嗬发出没有意义的几个音节后梗住。
“咔！”
王煜然的身体如同设定好的机器，一上一下将脖子对准书的尖角幅度巨大的撞上去。
“咔！”
他的力气太恐怖，书都被捏的有些变形。
血喷洒出来，桌面出现不少拉出血线的溅射性血液。没一会儿他的座位便被汩汩鲜血洇湿，旁边方默的座位也被喷溅上一些。
起伏着，抽动着，脖子与书不断碰撞，不知疲倦。
浓烈血腥味在教室蔓延，云放胃里一阵翻涌。
强行稳住自己，他没有眨眼看着这一切，就像那天在湖边看到啃咬陈晴的李子乐。脑海所有的念头都被抹去，只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在心间翻滚。
陈晴在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着抖后便把手搭在一旁课桌上，咬着下唇，努力稳住身形。
往事一幕幕闪过，最后扭曲，破裂，定格在眼前这以疯魔般的方式自杀的王煜然身上。
那些……失踪的同学。
学校随处都是的灵异波动。
都是以类似这样的恐怖的死法结束自己原本恣意的青春的吗？
她自己，在被鬼拖走前，又是怎样死掉的？
摸了摸脖子，当时那种冰凉的感觉仿佛又出现了。
她自己，她的朋友，她的同桌。
消失的三四百人。
另一边暗处的於久不知在想什么，目光闪烁，看起来没有太大反应。
“噗嗤——噗嗤——”血越冒越多，最终王煜然再也维持不住这诡异的姿势，以面朝下栽倒。
那本数学书已经不成样子，被用来自杀的尖角严重变形，血浸透了整本书。
正常情况，这本书真的可以通过机械运动贯穿咽喉吗？
或许不能，但诡异状态下的王煜然做到了，就像当时牙床被强化的李子乐。
“这……”陈晴又猛晃了一下，她使用通灵置换场景后其实有点透支自己，但远没有被眼前一幕冲击来得无力。
随着王煜然死亡，这里空气似乎更冷。
某个瞬间，教室一角忽然崩裂一个缝，随即迅速蔓延到整个目之所及的空间。
陈晴眼前一黑往前倒去，撞到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通灵结束了，那种完全使用能力后的巨大虚弱感在这一刻猛然涌上四肢百骸，她一瞬间感觉自己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哗——”碎片般的场景更换，那种眩晕感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习惯了些许的云放没有第一时间闭上眼。
他余光在最后一刻看到角落的於久。
於久平淡的如同只是在寻常的某个时间，身处教室上着课，眉宇舒展，目光浅淡，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