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学习，频繁的考试。云放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像置于漩涡中心的陀螺，随着水纹弧度不断打旋。
优绩，骄傲，夸赞，他人的艳羡……
一切学习上的荣誉唾手可得，各种竞赛也在被动或主动下悉数斩获头奖。
如此优秀，如此耀眼，云放却越来越不明白，愈加想不通。
被推着不断向上，无数次心底出现声音问着自己，“学习上如此优异的你，一定是喜欢学习的吧？”
他怎么都给不出答案。
生活是这样的吗？没有波澜，没有质疑，没有新鲜感，没有期待。或许是这样吧，但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坐在课桌上，云放手上看似在写东西，思绪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何处，整个人处于神游状态。
“喂，牢云，上次作文竞赛你那篇写的也太好了吧！难怪能拿全国一等奖呢！”
一旁於久突然搭话，语气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无法掩藏的羡慕。
被这样一说，云放回过神来，按习惯下意识想自命不凡的自夸两句，可脑子里反倒先冒出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
“云放你这作文写的什么？！”
他整个人愣住，在於久崇拜的注视下嘴唇翕动，最后吐出一句话：
“我作文，写的什么？”
“这个不重要，主要是你引经据典，段落转折呈起自然，字也标准流畅。感觉就像……老师之前说的标准范文一样！”
听对面这么评价自己，云放勉强露出一个友好笑容。他侧目看向自己刚才神游时在桌上写的东西，却感觉怎么也看不真切。
非要强迫自己去看反而会先被脑海里各种声音冲溃，来自不同人的、或疑问或愤怒的质问。
——你到底要怎样才承认你是热爱学习的？！
实际上这只鬼已经濒临崩溃了。
拖全校人入域，在域的洗脑下污染速度急剧增加，它的力量也在不断壮大。
它选择把大部分普通人放到同一个域境里，毕竟污染这群人很方便，他们不太容易互相排斥产生干扰从而影响污染进度；只有部分它亲测是老油条或者灵异力太高容易影响其他人的，才会单独给开辟域境。
云放体感自己过了好几个月的学霸生活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催眠中被灌输认知，不断加深他对自己是好学生的自我认同。然而鬼悲催的发现，自己都给这人这么爽的剧本了，他居然连一句我喜欢学习都说不出来！
还有天理吗？？
不过……问题也不大。
如果谁有上帝视角往域里看去，就会发现无数浑浑噩噩状态诡异的人正呆滞坐在教室。
不同的域境如一个个气泡在此间悬浮，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漆黑，一部分在剧烈晃动，一部分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所有气泡都在融合，从只是贴近到渐渐交叉。
陈晴此时背贴墙壁，整个人隐藏在操场指挥台附近。
这里太开阔，鬼奴们智慧不够，且由于学生的惯性思维会优先搜寻各种室内空间，反倒让搜寻目标在这里实现了难得的小作休憩。
“呼……”微微泄出一口气，陈晴确认头上巡查的几只鬼奴已经离去。
这些鬼奴，哪怕被污染也对每日跑操的地方有天然的抗拒感。
她身子明显有些站不住，如果不是紧紧贴着墙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施加其上只怕早已瘫倒。先前疲于奔命和攻杀鬼奴花了太多气力，更主要的是，那些鬼奴与原本的学生表现几乎一模一样，至少外观上没有变化。
这让陈晴下手时内心的煎熬快冲破理智。
陈晴这时呆呆的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面黏糊糊的，血干涸后附在上面吸的皮肤有些发紧，还有不明的可疑人体纤维组织贴在其上。
沉默了几秒，她这才简单处理了下手上血污。附近倒是有操场公厕，那里自然设有洗手池，只是往那边走势必会暴露自己一段时间。
待在上下操场的阶梯拐角夹缝，已经是最隐蔽的选择了。
最终只是把固体物给清理了下来，陈晴仰头看向这灰蒙蒙的天，想到下午与路远天的厮杀。
五官被扭曲着覆盖便签，黑线刺破便签自缩窄后眼睛的方位探出，她差一点就要被黑线贯穿双目。
当时的恐惧险些直接侵没她，如果不是序列最后拉了她神智一把只怕是会被当场污染。
她晃晃脑袋，把自己奋起反抗杀死路远天的画面晃走，压抑自己的不平静。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无论是谁，除了去接受、去适应，别无选择。
支离破碎的高中生活啊……
碎发微动，她顺手往耳后拂了拂，尽管让一部分血污沾上脸庞也不在意。
路远天什么时候被污染的？她不清楚。也许是在这个奇怪空间内吧，也可能早就被污染。
恢复记忆后她才发现今天一直看起来蔚蓝晴朗的学校实则早已被浓烈灰黑粒子覆没，早上还一切正常的、人满为患的班级放眼望去稀稀疏疏，寥寥坐着的几人都在她没注意时将呆板的目光死死锁向她，随后也同路远天一样扭曲着身体开启追逐。
污染不成，索性直接杀死自己来吸取灵异力吗？
路远天……在自己一早出现在这个空间，浑浑噩噩只具有虚假意识开始就一直在试图勾起她的恐惧。他大概率早在学校就已经异常，可为什么鬼这么多天没有杀他呢？
当时他们推断鬼的第一目标转变为杀人，现在看来可能不尽然。鬼依旧保留了一部分污染者。
污染者的存在，到底给鬼带来了什么好处？
苏荷的「灵感」等级确实太低，在鬼有意少量隐藏下一部分鬼奴的存在被她忽略，所有人都觉得鬼是极端的——要么只污染或杀失去传染能力的鬼奴，要么悉数杀死。
可即使觉得情况棘手，鬼还是留了一部分污染者，没有啃食所有鬼奴的灵异力。
“它要做什么？”
天枢没有回答，一旁出声询问的秘书立即站直不敢再多言。
所幸大人指明二中还有那位「识千」在，倒不用担心那只鬼把二中全体师生和序列者全杀了从而评定等级提升；只是秘书依旧没想通，鬼的污染目的是什么？
这些天他清楚天枢大人一直在观测，无时无刻，对于二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